无一穷来闹过之后的第四天,无邪正在设计院加班改敦煌项目的图纸,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放下鼠标接起来。
“奶奶?”
“小邪,我在北京南站。”
无邪差点把桌上的马克杯打翻。
“您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打车来的,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打个车过去。”
“您别动,您在南站哪个出口?我去接您。”
无奶奶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说了一个出口号。
无邪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办公室外面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电脑里改了半天的图纸保存了一下,然后冲着隔壁工位的同事说了句“我有急事先走图纸发你邮箱帮我审一遍”,没等对方回答就跑了。
从设计院开车到北京南站,平时四十分钟的路他开了不到三十分钟。
在南站出发口找到无奶奶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花坛边上,身边放着一个小旅行袋,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袱。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箱子从她面前走过,她安安静静的,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
“奶奶!”无邪小跑过去,弯腰去拎她的旅行袋,“您怎么一个人跑来了?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我还没老到不能坐火车的地步。”无奶奶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你爸去找你了?”
无邪拎着旅行袋的手顿了一下。
“您知道了?”
“他来找我之前先给我打了电话,说要去北京找你要钱。我跟他说别去,他不听。”
无奶奶的声音很平静,但无邪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后来他灰溜溜地回来,我才知道他已经去过你家了。还带了那两个小的?”
“带了。”
“没出息的东西。”无奶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但无邪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了这种程度的评价。
在他的记忆里,无奶奶从来不轻易说儿孙的不是,连当年三叔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也没说什么重话。
“奶奶,先上车,回家再说。”
无邪把她的旅行袋放进后备箱,又把那个布包袱小心地放在后座上。
无奶奶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很熟练,无邪这才意识到她大概不是第一次自己坐车出门了。
车子开出南站停车场,无奶奶看着窗外北京的车流高楼,说了一句:“比以前更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