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女士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收起笑,换上了另一副表情,愤怒敛去,只有一种更冷的、更精准的东西。
“小邪,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翻旧账。”她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温和里带了骨头,“你爸是无家长子,按照继承顺序,无家的家产本来就有他的一份。你二叔三叔出事之前没有立遗嘱,按法律规定,你爸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应该排在前面。现在所有东西都落到你一个人手里了,你不觉得这不合理吗?”
无邪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
他终于等到她露出真面目了。
“你说这个合理不合理的问题,我觉得特别合理。”他把“合理”两个字咬得很重,“因为没收的部分已经收走了,你们想要也没了。保留的部分是上面审查之后确认跟我二叔三叔的案子无关的,而且上面明确说了,这些东西归我。不是我抢的,不是我要的,是法律规定归我的。”
“法律?你又不懂法!”无一穷站起来在茶几前面来回走了两步,突然转身指着无邪的鼻子,“你三叔死了,你二叔在牢里,我才是无家现在唯一的长辈!你一个当儿子的,把老子晾在一边自己独吞全部家产,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你不是无家长辈。”无邪也站了起来,眼神冷了,“你二十多年前就丢下了襁褓中的孩子自己走了,二十来年你回来的次数寥寥可数。你觉得自己是无家长子,你去问问我二叔他认不认你这个哥?你去问问奶奶她认不认你这个儿子?”
无一穷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接上话。
关女士在旁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表情又换了回来,还是那副温和的、善解人意的样子。和她平常大相径庭。
“小邪,你爸说话是冲了点,但他是为你好。你一个人拿着那么多钱也不安全,万一被人盯上怎么办?我们来是想帮你分担一部分,替你保管着,等以后——”
“等以后什么?等以后留给关鑫吗?”无邪打断了她。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关鑫这个名字像一个开关,按下去之后无一穷和关女士脸上的所有伪装都碎了一地。
关女士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层保养得宜的光滑皮肤下面,透出一种冷硬的、几乎称得上凶狠的东西。
无一穷脚步也停了,站在茶几前面一动不动。
“你怎么知道关鑫?”关女士的声音终于不再是温和的了,变成了某种更真实的、更尖锐的东西。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无邪看着她,“我不光知道关鑫,我知道他是你们的亲儿子,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医院出生。你们把他当成宝贝疙瘩,不敢带出来见人,怕汪家知道你们还有一个亲生儿子,怕他变成第二个‘齐羽’。所以你们把‘齐羽’这个名字安在我头上,让我去当那个靶子。”
关女士没有说话,她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褪下去,褪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只剩一双冰冷的眼睛。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无一穷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激动,反而变得低沉,“你说的没错。关鑫是我们的亲儿子,我们不想让他卷进这些事,所以让他留在广州,让你用‘无邪’这个身份顶上去。你以为你三叔不知道?他知道,但他不在乎,因为他需要的也不是你,他需要一个叫‘无邪’的人去当齐羽的替身。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上学的费用,哪一样不是无家出的?现在无家没了,就剩这点东西,你一个人全吞了,你觉得自己对得起谁?”
“对得起我自己。”无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没有激动也没有哽咽,“我被追杀的时候你们在哪?我被汪家的人按住抽血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差点死在地下室的时候你们又在哪?无一穷,你说你是我爸,你去问问门口那条街上随便一个人,你哪一点像个爸?”
无一穷被他这番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