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北京天晴了。
周哥送无邪到机场,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北京的城市轮廓在舷窗下面铺展开来,千家万户。
他靠着舷窗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那个古寺院的梁架结构,想着斗拱的形制,想着测绘的步骤。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面的云很白,阳光晃眼睛。
他把遮阳板拉下来,闭着眼睛养神。
旁边座位的乘客在翻报纸,哗啦哗啦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没睁眼,脑子里那些测绘的步骤排得很整齐,一步接一步,不会乱。
他喜欢这样。
图纸上的线条是确定的,尺寸是确定的,榫卯的位置是确定的。
不像人。
人不是确定的。
到了山西,当地文物局的人来接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王,戴着眼镜,说话慢吞吞的。
他开车把无邪送到寺院附近的镇上,安排在一家招待所住下。
房间不大,但干净,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已经长歪了,朝着窗户的方向歪过去,像是要找太阳。
无邪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拿出药包,去楼下借了个砂锅,把药泡上,熬了。
药汁黑乎乎的,苦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完,苦得皱了一下眉,把碗洗了,放回楼下。
他回到房间,拿出图纸和测绘工具,翻到古寺院的平面图,看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无邪去了寺院。
寺院在山里,开车四十分钟,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
王姓文员把他送到门口,说“下午四点来接您”,就走了。
无邪背着包,推开了寺院的木门。院子里长满了草,正殿的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梁架。
他站在正殿前面,仰头看着那根露出来的梁,看了很久。
梁的形制不是清式的,也不是宋式的,像是过渡时期的做法。
他在速写本上画了草图,标注了尺寸,搬了梯子,爬上去,趴在那根梁上,拿卷尺量着,一尺一尺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