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愣了一下。
她平常很少这么叫他,只有在床上,或者想逗他的时候,才会这么叫。
他看着她,她的表情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今天的排骨炖得不错,明天要不要吃鱼。
他看到她嘴角弯着,看到她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看到她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他脸上的泪痕。
她擦得很仔细,从眼角到颧骨到下巴,一点一点地把泪水吸干,像在擦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他的鼻子又酸了,但他忍住了,没再让眼泪掉下来。
无邪,你已经结婚了,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不可以这么没出息的哭。
他握住她的手,把纸巾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擦了擦脸。
他站起来,去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凉水冲在脸上,把那股酸涩压下去了。
他把脸上的水擦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还是红的,眼白上有血丝,嘴唇上还有一道干裂的口子。
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转身出去了。
回到客厅,他在谢微言旁边坐下来,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从拇指到食指到中指到无名指到小指,又从小指摸回来。
“姐姐……”
“嗯?”
“我想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要脱离无家。”
谢微言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手指,没抬头,“不回去了。以后无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三叔那边,该判判,该关关。二叔要是找我,我该接电话接电话。但让我回杭州、让我管无家的事、让我再下墓,我不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坚定,“我要入赘谢家。”
谢微言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冲动。”无邪把她的手攥紧了。
“我想了一路了。从山东到北京,在飞机上就想。姐,我不想再让你担心了。你从北京跑到山东,从山东找到那个村子,从村子爬到山上,从山上钻进墓里。你脚肿成这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只肿得发紫的脚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都是为了我,都是因为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三叔说他做那些都是为了我。姐,你做这些也是为了我。但三叔为我的方式,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为我的方式,是把我从火坑里拉出来。我不想再让他有机会把我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