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寄的?”
“嗯。份子钱。”
谢微言把钱抽出来数了数,厚厚一沓,不止是一份。
“他这是把你这几年没给的压岁钱也补上了?”无邪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说“可能吧”,又把头缩回去了。
谢微言把钱装回信封,放在鞋柜上面。
吃饭的时候,无邪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在谢微言碗里,问“今天部里怎么样”。
谢微言说“手机项目采购流程走完了,就等签合同”。
无邪说“那挺好”,又问“康复中心那边孩子怎么样了”。
谢微言说心理治疗师今天进组了,给那几个孩子做了第一次集体治疗,效果不太明显,但也没排斥。
“解雨臣说那个最大的女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棵树,树上结了很多果子,每个果子上都画了笑脸。心理治疗师说这是好现象。”
无邪点了点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洗碗的时候,谢微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无邪。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水龙头开着,碗碟轻碰。他比以前壮了一点,但腰还是细的。
“无邪。”
“嗯?”
“三叔寄钱的事,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他寄我就收,他给份子钱是心意,我不收反而让他多想。”无邪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收了就收了,放那儿。以后他老了,我该孝敬的照样孝敬。但以前那些事,我也忘不了。一码归一码。”
谢微言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无邪的手覆在她手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的鱼汤凉了,明天热热还能喝一顿。
晚上躺在床上,无邪翻来覆去睡不着。谢微言问他怎么了,他说“在想三叔”。谢微言翻过身面朝他,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
“他给我寄钱,不是因为他认错了,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无邪把手搭在她腰上,手指慢慢画圈。“他要是能说一句‘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可能就原谅他了。但他不会说。他一辈子都不会说。那就这样吧,反正我现在有你了。”
谢微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颧骨到下巴,手指停在他嘴唇边上。他的嘴唇是抿着的,她按了一下,他松开一点,又抿上了。
“你还有小花,还有你奶奶,你二叔,还有鹏子。不止我。”
无邪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谢微言到辰盛科技的时候,陈助理已经把手机发布会的场地方案放在她桌上了。她翻了一遍,选了国贸那个宴会厅,能坐三百人,够用。陈助理又问邀请函名单要不要加上部里的领导,谢微言说加,第一批样机出来先送过去试用。陈助理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出去了。
解雨臣从文物数字化实验室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康复中心的月报,放在她桌上。月报上写着:在册儿童六人,其中五人已进入常规心理干预,一人仍在观察期。新收那个从贵州转来的女孩,上周画了一幅画,画面是一棵大树,树下站着几个人,每个人的头顶都画了一个太阳。心理治疗师备注说,这是她第一次画出非封闭空间。谢微言把月报看完,合上还给解雨臣。“那个女孩叫什么?”“小禾。她说自己叫小禾。”“户口呢?”“公安那边在办。宝盛医院开了证明,民政部门在走流程。”谢微言点了点头。
中午无邪发来短信,说故宫的鉴定报告交完了,周工说下周承德的项目需要去现场复核数据,可能要出差两三天。谢微言回了个“好”。过了几秒,无邪又发了一条:“份子钱我存银行了,存了个定期。”谢微言看着那条短信,笑了一下,回了个“嗯”。
下午无邪从设计院出来,又路过煎饼摊。胖子正在收摊,瘦子在洗鏊子。无邪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一个递给胖子,一个递给瘦子。“新婚喜糖,补的。上次结婚的时候你们没来,这次补上。”胖子接过去拆开,里面是两袋喜糖,用红纸包着,纸袋上印着两个人的名字和结婚日期。胖子拿出来一块糖剥了塞进嘴里,“甜”。瘦子也剥了一块,嚼了两下说“好吃”。无邪笑了一下,脚下一蹬,自行车拐进了巷口。
到家的时候谢微言已经在了,在厨房热汤。无邪换了鞋,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今天胖子说喜糖好吃。”谢微言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给他们补喜糖了?”“嗯。他俩跟了我好几年,虽然是三叔安排的,但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在北京这两年,每天早上给我递豆浆,下雨天帮我收晾在外面的图纸,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他们煎饼摊的灯还亮着,照着巷口。不管初衷是什么,这两年他们确实在。”谢微言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没说话。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把火关了,盛了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