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半截铅笔。
项目组的几个同事也围了过来,蹲了一院子的人。
周启铭把铁板轻轻掀开,打着手电往里照了照,又凑近看了看匣子外面的铜包角和铁板上的“程记”铸字。
他直起身,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无邪身上,“程家的东西,你跟过类似的没有?”
在场几个人面面相觑,周启铭是做木构的,苏敏是做测绘的,另外两个同事一个做瓦作一个做石作,谁也不敢在没把握的时候,乱碰那套杯子。
无邪蹲下来,把匣子重新打开,借着周启铭的手电光,仔细看了看其中一只杯子的釉色和底款,又轻轻翻过来看了看足底的修胎痕。
他说,“康熙官窑的青花山水人物杯,用的是珠明料,发色分五层,这个杯子的山石皴法,分了至少三层的墨色,加上足底的修胎是康熙晚期典型的‘泥鳅背’,圈足内侧没有釉,露胎处有细密的旋纹。
这几只品相完好的话,整套的市场价……”他停了一下,报了个大概的区间,“不过那是国外拍卖行的价,国内肯定不一样,得上交。”
周启铭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知道?你学的是古建筑还是古董鉴定?”
“家里有人做这个的,从小看了一点。”无邪把杯子放回匣子里,动作很轻。
周启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蹲在窖边直接拨了文物局考古处的电话,报了地点和发现情况,又说现场需要派人来做文物登记和提取。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合上,指着无邪说,“今天起这个窖的提取方案你来盯,文物局的人到了之后,你跟他们对接,十二只杯子,一只都不能少。”
文物局的人,在当天下午完成了文物登记和提取,十二只青花杯连匣带铁板,一并编号入档。
周启铭从设计院调了档案室的旧档出来,核对后发现,“程记”铁板与乾隆年间通州盐商程家的宅邸位置吻合,这套杯子初步定级为国家二级文物。
文物局的人临走时跟周启铭说,后续可能需要一个懂行的协助,出鉴定意见,周启铭看了无邪一眼,无邪点了头。
过了几天,周启铭把无邪叫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天坛配殿木构件补配的鉴定委托书。
他说文物局那边看了通州窖藏的处理记录,觉得项目组里有懂器物的人,不容易,以后类似的项目,可以优先跟设计院合作。
“天坛这个木构件补配,老沈前两天推荐了你来做,他说你在余杭做的那个祠堂,木构加固方案,榫头入槽深度的把握比研二的学生还准。”
“天坛的木构件是清代官式,材分比例和江南民居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所以让你去,不是让你现在就上手,是让你先跟着学。
天坛那边有老工匠带着,你去了少说话多动手,把官式大木作的材分比例吃透。”
周启铭从抽屉里,又翻出一张拓片递给他,“这是前阵子河北一座清代戏台拆迁时,拓下来的木构件榫卯拓片,原件已经移交文物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