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之后,北京的银杏黄了一路。
无邪每周二三四去设计院,周一和周五泡在辰盛科技,帮谢微言盯研发进度,晚上回来画毕业设计的图纸、刷考研真题,日子忙得像陀螺,但他转得心甘情愿。
周启铭骂人的次数,比夏天少了一些,可原因根本不是他脾气变好了,而是因为无邪交上来的图纸,越来越不用改。
苏敏说,这是“周工骂人史上的奇迹”。
无邪说,那是因为他在余杭被沈教授骂了快半年,该犯的错早犯完了。
苏敏不信,跑去问周启铭,是不是偷偷给无邪开了小灶。
周启铭头也没抬,说“他要是我带的研,我早让他独立负责项目了”。
十月下旬,周启铭接了个急活。
通州一处清中期的盐商宅邸,要在拆迁前,做抢救性测绘,时间紧,人手不够,他把无邪也调了过去。
宅子荒了几十年,正厅的屋顶塌了小半边,但梁架结构还在,檐下的撑拱,雕着暗八仙的纹样,刀法精细,是典型的扬州匠人风格。
无邪负责测绘后院的书房。
房间不大,四壁的书架已经朽了大半,地上堆着碎砖和老鼠屎,墙角歪着一只黄花梨的笔海,里面还插着几支秃笔。
他拿卷尺量完窗框的尺寸,在速写本上画好立面图,正要往耳房走,忽然觉得脚下踩的砖,声音不对,别的砖踩上去是闷的,这一块是空的。
他蹲下来用卷尺敲了敲,确实是空心的。
他把碎砖清开,下面露出一块铁板,锈得不成样子,但还能辨认出上面铸着“程记”两个字。
铁板下面是个浅窖,窖里放着一只红木匣子,匣子不大,边角包着铜片,锁头早就锈坏了,轻轻一碰就断成两截。
无邪把匣子打开,里面衬着褪色的黄绸,裹着一套十二只青花瓷杯,杯壁上绘着山水人物,笔法极细,山石的皴法和人物的衣纹都一丝不苟。
他以前在爷爷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康熙官窑的青花山水人物杯,底款是“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书款。
他没有立刻上手去拿。
在考古工地待过的人都知道,这种未经登记的出土文物,随便碰是犯纪律的。
他把匣子原样盖好,站起来朝院子那头喊了一声,“周工,后院书房发现窖藏,疑似康熙官窑!”
周启铭正蹲在前院,跟苏敏讨论撑拱的加固方案,听到“窖藏”两个字,水壶往地上一搁,几步就穿过了垂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