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笑了一声,拿卷尺点了点她手里的记录板,“那你后来捡回来了没有?”
苏敏说周工自己下去捡的,边捡边骂她,上来之后还给她买了一瓶汽水,说她柱子画得不错。
无邪听到这,画图的手没停,心里倒是对周启铭又多了一层印象。
昨天那张剖面图他补的节点详图旁边,周启铭用红笔写了两个字:“通过。”
中场休息的时候,几个同事蹲在台阶上啃馒头,苏敏没啃,她把防晒霜往无邪手里一塞,让他补涂。
他……说了自己已经涂过,可苏敏说还需要补。
行吧,无邪无奈接过,挤了一坨往脸上拍。
周启铭接过实习生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偏头看见无邪正把袖口撩起来,跟苏敏讨论檐柱的收分比例,顺手拿卷尺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这两个年轻人,蹲在树荫底下,速写本摊了一地,脑袋凑在一起,核对上午量的几组数据。
苏敏说,檐柱的柱头比柱脚细了两寸,他拿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受力分析简图,说,清代的收分标准跟这个数据吻合,应该是原构没动过。
周启铭把水壶盖拧上,想起当年他在同济论坛上,跟老方老沈争的就是这个,大木作的收分比例,到底该不该按原构复原。
老方坚持原样保留,老沈说后人能改得更合理,他站中间说看情况。
争了二十年,也没争出个定论,今天看这俩年轻人,蹲在树荫底下一问一答,倒像是把当年那场架,接着往下吵。
从会馆回来之后,无邪把现场测绘的数据,整理好带回公寓。
谢微言出差去了上海,要两天后才回来。
他一个人吃完饭,在书桌前把今天量的檐柱数据,做成表格,按柱号、柱径、柱高、收分比例逐列填入,又扫描了一份存进电脑里发给周启铭。
谢微言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第一天实习怎么样。
他说今天量了会馆的檐柱,还发现了两根柱子上的工匠刻痕,初步判断是原构。
他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堆专业术语,讲完了,忽然停了一下,说“姐姐我想你了”。
谢微言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过两天就回来。等你考研考上了,请你吃顿好的。”
“吃啥?”
“随你挑。”
无邪想了想:“老刘家的桂花糕。上次老刘寄的那批,路上走了三天,收到的时候,桂花糖都干了,跟现蒸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等明年夏天,我回杭州答辩,带你直接去铺子里吃,现蒸的皮是软的,咬开桂花糖还会流心。”
“你去年就惦记上了。”
“惦记两年了。大前年在老刘铺子里,第一次吃的时候,还没认识你,当时想的是,以后一定要带喜欢的姑娘,来吃一次。现在喜欢的姑娘有了,还没吃上。”
谢微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笑意,“行。明年夏天,答辩完就去。把你欠了三年的桂花糕,一次性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