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来年了。同济那个论坛上,老方觉得大木作修缮应该尽量保留原构,
老沈主张能用新料就换新料,我站中间。
结果老方说我骑墙,老沈骂我优柔寡断。
吵了一下午谁也没说服谁,晚上一起喝酒的时候又好了。”
1周启铭把眼镜推到额头上,难得露了个笑,“行了,下班吧。明天别迟到。”
无邪回到工位收拾东西,把速写本、卷尺、铅笔盒塞进背包里。
苏敏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明天现场测绘,你带水了吗?
会馆那边没小卖部,晒一天能把人吹脱一层皮。”
无邪说带了。
苏敏又问“防晒霜呢”,无邪愣了一下说没有。
苏敏从抽屉里翻出一瓶防晒霜,塞进他手里,“拿着。别晒成黑炭回去女朋友不认识你了。”
无邪没再推辞,把防晒霜装进背包侧袋里,主要是他也怕真的像苏敏说的,会晒成黑炭。
第二天一早,无邪到会馆门口的时候差十分八点半。
周启铭已经到了,正蹲在门槛旁边,跟项目组的几个同事,核对今天的测绘分工。
苏敏从自行车上跳下来,递给无邪一顶遮阳帽。
他接过去戴上,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和卷尺,跟着周启铭走进院子。
这处会馆是乾隆年间建的,民国时期改过一部分,后来做过仓库,再后来荒废了,去年才被文物部门接手。
院子里堆着拆下来的旧门窗,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正厅的梁架还保留着原状,但耳房的屋面已经塌了半边。
无邪站在院子里仰头看梁架,看到檐柱和金柱之间的穿枋上刻着几道浅浅的刻痕,是当年的匠人做的暗号。
他拿速写本把这些刻痕位置画下来,在边上标注“工匠记号,待考证”。
“无邪,你来量这边耳房的檐柱间距。”
苏敏在院子那头喊他。
他收了速写本,拿着卷尺走过去。
两个人一人扯尺头一人读数,量完了三跨檐柱的间距,又量了檐柱的柱径和柱高。
苏敏在旁边记录,无邪拿铅笔在本子上画草图。
标完最后一处尺寸,无邪忽然抬头问她,“你去年入职的时候,第一个项目做的什么?”
“一个破庙,比这还破,屋顶全塌了,就剩几根柱子。”
苏敏把记录表翻了一页,“当时周工让我测柱础,我测了半天把卷尺掉井里了,周工差点把我扔进井里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