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拨通了林昭的号码,拨号键按下,话筒里传出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挂断,又拨。
依然无法接通。
他挂断,再拨。
还是无法接通。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她现在在哪儿?!”
“周总,林小姐一直在疗养院没有出来,没有离开的迹象。”
他立马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油门又踩深了几分。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做什么?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说希望他长命百岁,可那种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对一切都失去了留恋。
周意礼的呼吸越来越沉,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那天在墓园里,她额头抵着温言许的墓碑,说愿意和他葬在一起。
周意礼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眶发红,低低出声:“林昭,该死的是我,从来都是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看着前方那片被车灯照亮的道路,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把车子开得更快上。
与此同时,疗养院里一片安静。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暖色的光晕。
林昭站在洗手台前,用纸巾按着鼻翼,掌心已经染了一小片暗红色。
等那阵眩晕感慢慢退去,她才把染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消瘦,眼眶泛着淡青色,怎么看,都是一个快要死掉的人。
她看了一会儿,才伸手关掉水龙头,转身走出卫生间。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亮着灯,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林昭推开门,走进去,看见外婆靠在床头,半闭着眼睛,像是正在打盹。
听见脚步声,老人缓缓睁开眼睛,连忙招手:“好点了吗?快过来,让外婆看看。”
林昭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自然地靠进外婆怀里,把脸贴在她肩头,像小时候那样,声音轻轻软软:“外婆,我好想你,好想回到从前你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的日子……”
外婆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声音带着笑意,却也在微微发颤:“你想听,外婆就继续给你讲。”
林昭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鼻尖那股温热的液体又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想要掩饰,可血已经顺着鼻翼滴落下来,在外婆浅色的睡衣肩头晕开一小片暗红。
外婆的动作忽然僵住,看着她鼻尖不断渗出的血,试探问:“昭昭……你查了身体没有?是不是……是不是和你妈一样了?”
林昭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依旧靠在外婆怀里,感觉到那只放在她发顶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从外婆怀里闷闷地传出来,很轻很轻,像是一个已经接受了很久的回答:“外婆,如果我也走了,你会怪我吗?”
外婆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林昭的发顶,滚烫的,一滴接着一滴。
她用力把林昭抱紧了一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你妈妈走的时候,也总是流鼻血,也总是说她没事……”
外婆的声音破碎而哽咽,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你们怎么都这么傻,怎么都这么傻啊……”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外婆怀里,感受着那个瘦削却温暖的怀抱,眼泪终于也无声地落了下来。
窗外,夜色愈深,风声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