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礼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很低很低:“暖暖醒了,你要进去看看她吗?”
林昭的睫毛动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蜷缩着,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气。
周意礼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的回应。
他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的沉默,顺势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侧过头看着她。
“林昭……”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才暖暖说,让我放你离开。”
林昭的睫毛终于颤了一下,她慢慢抬起眼,侧过头看向他。
走廊的白炽灯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青黑和疲惫,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和那个永远衣冠笔挺的人判若两人。
他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她说,你留下来会更痛苦,会更恨我,对吗?”
林昭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平静:“我只是觉得老天不公平,凭什么你这种人还能心安理得活着,拥有一切。”
周意礼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和恨意,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现在是不是很盼望我去死?”
林昭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不是。”
周意礼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她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并且能够长命百岁。”
周意礼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林昭没有再看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声音更轻了:“周意礼,我要去看看我外婆。”
周意礼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我让人送你。”
林昭没有说话,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腿因为久坐而发麻,她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壁站稳,没有看他,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单薄,深灰色的大衣裹着她瘦削的身形,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暖色,她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
周意礼坐在地板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他感觉到自己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滑落,他怎么都抓不住。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找人跟着她,别让她离开视线。”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周意礼挂断电话,靠在后墙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沉。
过了十分钟,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由远及近,在他旁边停下来。
“什么情况?”顾景淮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不安:“暖暖怎么样了?”
周意礼没有睁眼:“醒了,情况暂时稳定。”
顾景淮看着他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脸色不太对,她跟你说什么了?”
周意礼睁开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她说,她希望我长命百岁。”
顾景淮怔了一下:“这不是好话吗?她不咒你死了,你该高兴才对啊。”
周意礼摇了摇头:“不对。”
他侧过头看向顾景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隐隐的不安:“她那么恨我,宁愿死都不愿意和我死到一起,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种话,除非……”
这句话忽然停在半空,像是卡在了那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周意礼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比刚才快了几分:“帮我照顾暖暖!”
他没有等顾景淮回应,转身大步朝走廊尽头跑去。
顾景淮看着周意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林昭不会真的做什么傻事吧?
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周意礼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敢想。
车灯刺破夜色,周意礼几乎是冲出医院的,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手指在发抖,他踩下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