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倒伏的士兵在晨曦中沿着攻击正面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横向分布,从远处看去,像秋天被风吹落并堆积在田埂边的落叶,层层叠叠地铺满了阵地前沿的整片草坡。
有的士兵还在翻动着,身下的泥土被洇成了深褐色,又慢慢干涸成暗色的硬块。
之所以迟迟无法取得突破,倒不是因为黄百韬手里的兵力不够。
他手里仍然攥着好几个建制完整的步兵营和炮兵团,士兵的数量并不算少。
真正的关键在于撤退的仓促和大量重型火炮被丢弃在了路上。
那些105毫米和155毫米的榴弹炮,在撤离合肥时因为过于笨重、拖慢了行军速度,被黄百韬下令抛弃在了城外的公路边。
那些炮管还带着余温的牵引榴弹炮被推下路基,翻倒在干涸的水沟里,炮架上的锁链散落在泥地上。
如今面对辽东野战军构筑在南面的坚固阻击阵地,黄百韬的部队只能依靠少量中小口径的山炮、野战炮和迫击炮来提供火力支援。
那些75毫米野炮和81毫米迫击炮虽然轻便机动,可在压制对方重炮火力方面完全不够看。
而对面警卫纵队后方的重炮阵地,配属的已经是122毫米和152毫米的榴弹炮群。
那些大口径炮弹的杀伤半径和破坏力,远远不是黄百韬所剩的那些中小口径火炮能够相提并论的。
那些152毫米的炮弹每落下来一发,就能把附近几十米范围内的所有地表工事彻底抹平,冲击波横扫过整片沟壑和堑壕。
国军部队的迫击炮手还在忙着标定距离的时候,对面的炮弹就已经砸到了他们的头顶上,把炮位和弹药箱一起掀进了弹坑里。
所以国军部队现在只能依靠着中小口径的火炮和迫击炮,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对警卫纵队的阵地发动仰攻和试探。
那些炮弹落在警卫纵队的堑壕前方,炸出一排排浅坑,可始终无法撕开完整的缺口。
而警卫纵队这边的反击炮火却毫不客气,每一次急促射都能在国军的进攻队形中炸开一片空白区域。
那些大口径炮弹落地的瞬间,整片地面都跟着剧烈一颤,爆炸的火球升起来又迅速熄灭,留下一圈焦黑的放射状痕迹。
战斗从午夜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清晨,双方的火力差距在晨光中显得越发刺目。
经过一整夜的反复消耗,黄百韬兵团的主力部队已经被压缩到了一片不足十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内。
这片区域四面都是解放军预先部署的阵地,北面和东面是追击而来的装甲纵队,南面和西面是警卫纵队的阻击线。
所有的退路都在一夜之间被彻底锁死,连一条能勉强通过轻步兵的缝隙都找不到了。
兵团参谋长从指挥部外面快步走进来,军靴上沾满了露水和泥浆,帽檐歪向一边。
他站到黄百韬面前,敬了一个军礼,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彻底绝望之后的疲惫和平静。
“总座,已经冲不出去了,我们后方的掩护部队和侧翼的部队基本上都被击溃了。”
“现在就算想再组织一次突围,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和火力了,弹药也所剩无几。”
“我们如果再不做出最后的决定,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