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连最后一点侥幸都已经掐灭的坦然。
黄百韬站在帐篷的出口处,背对着指挥部里的人,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晨雾和硝烟混合覆盖的战场上。
他的肩线微微垮着,平日里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显得比平时矮了几分。
他盯着那片苍凉而沉寂的原野看了好一阵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昨天晚上确实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在夜晚的掩护下都无法实现分散突围的话,当天色彻底亮透之后,整支部队就再也没有任何逃出去的可能性了。
那些士兵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在消耗着最后的力气和弹药,已经没法再支撑任何一次像样的冲击了。
他长叹了一声,那一声叹息带着一种积压在胸口很久的沉重,从肺腑里慢慢升上来,又被晨风迅速带走了。
他转过身来,对参谋长说道,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给南京方面发一封电报。”
“告诉他们,我黄百韬已为党国尽忠,却仍旧无力回天。”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已经伸向了腰间那条棕色的皮带。
他那双粗糙而干瘦的手,在皮带扣旁边的枪套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慢慢打开了搭扣。
参谋长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从电报纸上移到黄百韬的侧脸上,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黄百韬从枪套里拔出那把M1911勃朗宁手枪,动作平稳而熟稔。
他把枪口顶在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食指搭在扳机上,指腹收紧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和颤抖。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枪响撕破了帐篷里的寂静,那声音被帆布帐篷的布面吸收了大半,没有传出去太远。
黄百韬的身体像是被人在背后猛地推了一把,朝前倾斜了一下,随即缓缓倒在了身后的折叠桌旁边。
他侧躺在地面上,右手还握着那把枪,手指仍然搭在扳机上,眼睛微微闭着。
桌面上那份还没来得及发出的电报草稿被他的肩膀带到了地上,纸页落在泥地上,沾上了细碎的尘土。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兵团参谋长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木板地面上。
周围的几名参谋和指挥官也纷纷围拢过来,有人弯腰想去搀扶,可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晨风从帐篷的缝隙里挤进来,吹得桌角的纸页轻轻翻动了一下。
短暂的悲痛和震惊过后,那些军官们的目光开始慢慢转向兵团参谋长。
没有人开口催促,可眼神里全是同一个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办?
想要继续组织突围,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尤其是天色正在迅速变亮,那些移动的装甲纵队在晨光中会更加容易控制方向和锁定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