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通的事，港督府那边怎么说？”
“麦理浩爵士的意思——拖。拖到清盘结束，拖到舆论冷下来。”
“拖不住了。”麦昆说。他把桌上的报纸翻到第二版，手指点着那份账目摘要。“这些数字，不是从香江流出去的。是从新加坡。新加坡的账目，怎么会落到一个南洋华商手里？”
哈里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燕家。燕氏货运在新加坡有分公司，利通新加坡分号的账目，燕家能接触到。”
麦昆的手指在账目上停住了。燕北辰。万圣节那晚，窫窳的装扮，龙鳞项链，琥珀色美瞳，站在石柱边看叶宝珠的眼神。
他从那天晚上就知道，这个人不是站在任何一边的。他只站在自己这一边。
“燕北辰现在在哪里？”
“香江。昨天有人在华人会所看见他，跟赵维昌一起喝茶。”
麦昆没有说话。他把报纸叠起来，一下，又一下，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然后拉开抽屉，放进去。
抽屉里已经放着好几份报纸，全是关于利通的。
最早的一份是三月十五日，利通股价第一次跌破四块二的那一期。
他把抽屉合上。
六月二十五日，港督府的回应终于来了。但不是对动议的回应，只是对那份账目摘要的简单回应。
新闻处的发言人站在铁闸门里面，对着麦克风宣读了一份声明：
“利通洋行新加坡分号的账目，属于商业机密。任何未经授权公开的行为，均已违反《商业机密保护条例》。港督府已责成相关小组，对此展开详细调查。”
铸铁栏杆外面，记者群里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请问发言人，港督府调查的是利通的账目，还是公开账目的人？”
发言人的目光在那个记者脸上停了一瞬。“港督府调查的，是未经授权公开商业机密的行为。”
“那就是公开账目的人。”那个记者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利通从香江汇出去的钱，是香江存户的血汗钱。公开这笔钱的去向，是替存户讨公道。港督府不查利通，查讨公道的人。”
铸铁栏杆外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快门声响成一片。
当天下午，港督麦理浩的办公桌上多了三份电报。第一份来自伦敦，殖民部的。
措辞很克制，但意思很清楚：“利通一事，望妥善处理，勿使事态扩大。”
第二份来自汇丰银行总部，措辞比殖民部更克制，但意思比殖民部更清楚。
“利通清盘若波及香江金融稳定，汇丰将不得不重新评估在港业务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