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宝珠说:“我刚学的时候,把‘beach’和另一个词老是搞混。”
花厅里的几位太太同时笑出声来。
又有一批洋人女眷到了。打头的是太古集团船务部主管的夫人。
她长得高大,嗓门也大,还没进花厅隔老远就听见她的笑声了。
“简!你果然在这儿!”
麦克唐纳太太一进花厅就冲着布莱克夫人去了。
两个人握了手,又拥抱了一下,脸颊贴脸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叶宝珠身上。
“这就是那位写《蛇蝎美人》的齐太太?”她上下打量着叶宝珠,目光直接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电影我看了。写得真好。我先生不让我看,我偏要看。看完了告诉他,写得对。”
叶宝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麦克唐纳太太,您先生现在还让您看电影吗?”
“让。”麦克唐纳太太笑了一声,“但他现在每次陪我看电影之前,都要先问一句——是不是齐太太写的?是的话,他就不去了。”
花厅里又笑成一片。
年轻的怀特小姐是跟着波特曼太太一起来的。她是港督府一位高官女儿,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纱裙,裙摆上缀着一朵一朵用缎带扎成的小玫瑰花。
她进花厅的时候,目光就被多宝格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件汉服吸住了。
交领,右衽,宽袖,浅蓝色的底子上绣着一枝一枝的浅紫色桔梗。衣襟边缘镶着一道极窄的银灰滚边,滚边上又绣着极细极细的蔓草纹。
“这个,”怀特小姐走到衣架前面,伸出手,指尖悬在衣襟上,没有碰,“是中国的衣服?”
叶宝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是。汉服。比旗袍更早。旗袍是清朝的,这个是明朝的。”
怀特小姐的手指在衣襟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像怕碰坏了。
“可以摸的。”叶宝珠说。
怀特小姐又伸出手,这回整只手掌贴上去了。
绸缎在她掌心里是凉的,软得像水。桔梗花的花瓣是用极浅丝线绣的,一层一层地叠着,从花心到花瓣尖,颜色越来越淡,淡到最后几乎跟浅蓝色底子融在一起。
“好美。”她情不自禁夸奖道。
叶宝珠看着她的侧脸。烛光把她的金发照得发亮,每一根发丝的边缘都镀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她的睫毛也是金色的,微微翘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想试试吗?”叶宝珠问。
怀特小姐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可以吗?”
叶宝珠已经让阿秀把那件汉服从衣架上取下来了。怀特小姐穿上汉服的时候,两只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像一只刚学会用翅膀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