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玉米抽穗
玉米开始抽穗了。
顶上的雄穗从杆心里冒出来，一丛一丛的，黄白色，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风吹过来，雄穗摇晃，花粉细细的，黄蒙蒙的，像面粉一样往下落。李昂站在地边上，用手弹了一下雄穗，花粉簌簌往下掉，落在叶子上，落在他的胳膊上，黏糊糊的。
“授粉了。”他自己念叨。
玉米杆子比他高了，一人多高，密密匝匝的，像一堵绿墙。风吹过去，哗啦哗啦响，叶子翻过来，露出浅绿色的背面，一闪一闪的。李昂侧着身子钻进去，叶子划着胳膊，沙沙响。他弯着腰，在玉米林子里挪动，脚下是松软的土，垄沟里还有前几天浇水的湿印子。
他停下来，掰开一株玉米的叶子看雌穗。雌穗长在杆子中间，包着绿皮，紧实，鼓鼓的，像一个个小棒槌。须子还没出来，苞皮尖上还是绿的，紧包着。他捏了捏，硬邦邦的，里面的粒还没长。过几天就该出须了，须子一出来，花粉落在须子上，就算授粉了，粒才会慢慢鼓起来。
他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没写字，就一张图。照片里是玉米地，绿油油的，雄穗黄白色，在阳光下反着光。苏清鸢点了赞。琳娜没点赞，她可能不怎么会用微信，上次看她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
父亲来谷地看了看，蹲在地头，点了根烟。他眯着眼看着玉米地，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被风吹散了。
“这玉米种得不错。”
“还行。”
“等收了看看产量。今年雨水好，肥也跟上了，应该比去年多。”父亲把烟灰弹在地上，烟灰落在一根草叶上，草叶被烫得卷了一下。
李昂钻进玉米地里拔草。里面闷得很，不透风，叶子密，阳光透不进来，又湿又热，像是进了蒸笼。叶子划胳膊，一道一道的红印子，火辣辣的。他蹲下来，一把一把拔草，草根带出来的土抖掉了，扔在垄沟里。拔了大半个小时，出来了，胳膊上全是红道子，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滴在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下次穿长袖。”父亲说。
“忘了。”
父亲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把烟掐了，走了。李昂站在地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胳膊上火辣辣的，他低头看了看，红印子一道一道的，有的地方破了皮，渗着血珠。
玉米地旁边那块紫米也长高了。快齐腰了，叶子比玉米窄一些，颜色更深，绿得发黑。杆子也细，但硬，手指捏上去蹦蹦响。紫米的穗子出来了，跟水稻差不多，一穗一穗的，但颜色深，带点紫，从嫩绿慢慢往紫色转。
李昂蹲下来看了看，穗子刚出来，还没灌浆，扁的，捏一下能捏到一起。他用手轻轻托起一穗，凑近看了看。粒还没长，穗轴上光秃秃的，只有一层薄薄的壳。
“还得等。”他跟自己说。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玉米地在他身后，绿油油的，风吹过去，叶子哗啦哗啦响，花粉还在往下落，细细的，黄蒙蒙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玉米地边上那几株紫米也晃了晃，像是在跟他告别。他转过身，继续走。路过棚子的时候，他停下来，进去坐了一会儿。棚子里阴凉，风吹不进来，但也不闷。他把水壶从柱子上取下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早上灌的，凉了。溪水声从外面传进来，哗哗的，不急不慢。他靠在柱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玉米抽穗了，紫米也快了，今年比去年早了一个多星期。他想着想着，嘴角动了一下，没睁开眼。风从棚子口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在胳膊上，胳膊上的红印子火辣辣的，被风一吹，凉一阵疼一阵。他睁开眼，看了看胳膊，又闭上，继续坐着。外面太阳大，棚子里凉快，他不想动。坐了很久，天快黑了，他才站起来，拍拍裤子，拎着水壶，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