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出发了。
文砚的手按在墙垛上,砖石冰凉。夜风更大了,吹得火把呼呼作响,火星四溅。他望着堡外的营地,望着那七顶帐篷,望着帐篷中间那顶最大的、亮着灯的王疤子的帐篷。
他知道,此刻,阿骨和二十个兄弟正像鬼魅一样,在黑暗中潜行。他们翻过栅栏,避开哨兵,摸向目标。他们的刀已经出鞘,他们的心跳得很快,但他们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一点声音,就可能暴露,就可能死。
文砚的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半枚玉环。玉环很凉,但握久了,就染上了他的体温。玉环的边缘很光滑,是被人长期摩挲的结果。玉环的断口很整齐,是利刃斩断的痕迹。
慕容月留下的半枚玉环。
文砚握紧玉环,闭上眼睛。
月儿,你在哪里?你是否安全?你是否也在某个地方,望着同样的夜空?
如果你在,请保佑我们。
保佑阿骨平安归来。
保佑明月堡度过此劫。
也保佑你自己。
他睁开眼睛,望向东北方向。那是慕容部的地盘,是慕容月可能去的地方。夜色深沉,星光黯淡,远山只是一片模糊的轮廓。
但他仿佛能看见,在那片山的那边,有一个少女,也站在某个高处,望着明月堡的方向。她的手里,握着另外半枚玉环。
文砚松开手,玉环落回怀里,贴着胸口。
他转身,看向堡内。
堡内很安静,但并非死寂。医棚里亮着灯,柳医女和几个妇人在准备纱布和草药。仓库门口,老李正在清点最后一批滚木。堡墙下,赵大在巡查,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所有人都在准备。
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文砚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远方山林的气息。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今夜无月。
但明月堡的灯火,在黑暗中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