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看着文砚,看了很久。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白牙。
“好,我回来。”
他转身,走向校场另一头。那里,二十个堡丁已经集合完毕。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涂着炭灰,手里拿着短刀和绳索。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很亮,像夜里的星。
文砚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担忧,愧疚,决绝。这些人都信任他,把命交给他。而他,要把他们送进最危险的地方。
但他没有选择。
乱世中,温柔是奢侈,犹豫是毒药。要想活下去,就必须狠,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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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明月堡的堡墙上,火把一支支点燃。火光在夜色中跳跃,将守夜堡丁的影子投在砖石上,拉长,缩短,再拉长。堡外的营地里,火光也亮了起来,七顶帐篷像七朵巨大的蘑菇,在黑暗中散发着昏黄的光。
文砚站在墙头,看着北边的山坡。
山坡很黑,树林更黑。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偶尔有夜枭的叫声传来,凄厉而悠长,划破夜的寂静。
子时快到了。
他感觉到有人走近,是陈玄枢。
“都安排好了。”陈玄枢说,“医棚搭好了,药材清点完毕,够用一个月。粮食还有七百二十石,箭矢三千支,滚木礌石各三百,热油二十锅,金汁……味道有点大,但效果应该不错。”
文砚点点头。
“陈先生,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陈玄枢顿了顿,“堡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阿骨这次行动,风险太大。”陈玄枢的声音很低,“二十人对五十人,又是夜袭,稍有差池,就是全军覆没。就算成功了,杀了王疤子,张横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这是在赌,赌注是明月堡五百余口的性命。”
文砚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但如果不赌,我们连赌的机会都没有。”
陈玄枢沉默。
远处,北边山坡的树林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鸟鸣。那不是夜枭,也不是山雀,而是一种特殊的哨音,短促,清脆,像石子投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