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好!”他大声说,“文堡主爽快!那就三日后,我家堡主在李家堡设宴,恭候大驾!”
他调转马头,一挥手,五十骑跟着转身,马蹄扬起尘土,朝来路奔去。蹄声渐远,最后消失在原野尽头。
墙头安静下来。
陈玄枢走到文砚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来者不善。”
“看出来了。”文砚看着远去的烟尘,“五十骑,装备整齐,不是来送信的,是来示威的。”
“李家堡离后赵控制的城池更近。”陈玄枢说,“李浑这个人,我听说过。墙头草,哪边强就往哪边倒。他这时候来找我们,要么是想拉我们入伙,壮大他的势力;要么……是替后赵来探虚实。”
文砚转身,看向堡内。
三百多堡民还聚在墙下,仰头看着他。汉人、胡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期待,写着不安,写着把命托付给他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
“三日后,我去李家堡。”他说,“陈先生,你跟我去。老李,你守堡。我不在的时候,一切按规矩办。”
老李点头:“堡主放心。”
文砚走下墙头。堡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他。他走到广场中央,理讼堂的木牌已经挂起来了,十个大字刻得清清楚楚。
胡汉诉讼平等。
他伸手,摸了摸木牌。木头粗糙,刻痕深深。
慕容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长的影子。
“你会去的,对吗?”她轻声问。
“会。”文砚说,“不去,他们就会觉得我们怕了。乱世里,你一旦示弱,所有人都会扑上来咬你。”
“危险吗?”
“危险。”文砚转头看她,“但留在堡里,等着别人打上门,更危险。”
慕容月咬住嘴唇。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握住文砚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远处,屯田的堡民又开始挥动锄头。泥土翻起,在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新翻的泥土气味飘过来,混合着青草和汗水的气息。
钟声又响了。
这次是吃饭的钟。堡民们散去,朝食堂走去。说笑声响起,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打闹。一个胡人老汉和一个汉人老汉并肩走着,指着远处的田地,比划着说什么。
文砚看着这一切。
三百多人。三百多条命。三百多个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他握紧慕容月的手。
“走吧。”他说,“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