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兄如果知道你这么对待士族,一定会笑你傻。”她说,“在他眼里,士族就是用来利用的。给点好处,让他们出力,等用完了……该扔就扔。”
文砚摇头:“那不是我要走的路。”
“我知道。”慕容月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实,“所以你是文砚,他是慕容皝。”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对了,陈先生今天走的时候,说了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鲜卑慕容,虎狼之心’。”慕容月看着文砚,“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文砚沉默了一会儿。
“意思是,”他缓缓说,“他在提醒我,也在试探我。”
慕容月眼神一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夜色。
文砚独自坐在棚子里。
油灯静静燃烧,火光稳定,不再跳动。棚子里的影子也安静下来,凝固在土墙上,像一幅古老的壁画。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这次是“亥时整,闭户安寝”。
他拿起那块木片,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然后他吹灭油灯,走出棚子。
月光很亮,洒在夯土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堡内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只有巡逻队举着的火把在远处移动,像夜空中游走的星火。夜风更冷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走向堡墙。
墙头上,值夜的士兵看见他,行礼。文砚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巡逻。他靠在墙垛上,看向堡外。
陈玄枢的队伍驻扎在三百步外的一片空地上。十几顶帐篷围成圈,中间燃着篝火。火光在夜色中跳跃,隐约能看见帐篷的轮廓,还有帐篷外巡逻的人影。
那些帐篷很整齐,排列有序,和明月堡内杂乱无章的窝棚形成鲜明对比。
文砚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堡墙。
第二天清晨,文砚在议事棚里见到了陈玄枢。
陈玄枢来得准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头发梳得整齐,用木簪绾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依然深邃。
棚子里只有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