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沉默了一会儿:“随他们吧。把话说明白了吗?”
“说明白了。”老李说,“我说了,堡门日落关闭,再想进来就难了。他们还是摇头。”
“那就这样。”文砚说,“告诉墙头的兄弟,晚上眼睛放亮点。如果有人靠近堡子,先问清楚身份,再决定开不开门。”
老李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堡主,粮食……真的够吗?一下子多了三十多户,一百多张嘴……”
“不够也得够。”文砚说,“从今天起,我每天只吃一顿。你,赵大,慕容月,所有管事的人,都只吃一顿。省下来的,给干活的人和孩子们。”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爬下墙头。
暮色渐浓。
堡内点起了火把,一支支插在墙头,插在路口,插在屋前。火光在晚风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土墙上晃动,像一群沉默的鬼魂。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但比平时稀薄很多——粮食减了两成,粥熬得更稀了。
文砚回到土屋时,慕容月已经点起了油灯。
灯是陶制的,灯芯是棉线,灯光昏黄,只能照亮桌子周围一小片区域。慕容月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衣服在缝补——那是文砚的一件旧衣服,袖口磨破了。她的手指很灵巧,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陈二出发了吗?”文砚问。
“出发了。”慕容月头也不抬,“一个时辰前走的。我让他骑了那头最快的驴,如果顺利,明天中午就能到李家庄。”
文砚在她对面坐下,看着灯下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扇形的暗影,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很专注,专注得仿佛外面的世界都不存在。
“你说,”文砚忽然开口,“我们能撑过去吗?”
慕容月的手停了一下,针尖刺进布料,发出轻微的噗声。她抬起头,看着文砚:“我不知道。”
“但你会尽力,对吗?”
“对。”慕容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尽力缝好每一件衣服,教好每一个孩子,写好每一封信。我会尽力活着,尽力让你活着,尽力让这个堡子里的人都活着。”
文砚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实:“那就够了。”
夜深了。
堡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墙头还有火把在燃烧,还有守夜的汉子在巡逻,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悠长而凄厉。山里的夜晚很冷,寒气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油灯的火焰在寒气中微微颤抖。
文砚躺在土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屋顶是茅草铺的,有些地方已经破了,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星。他能听到慕容月在隔壁房间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能听到远处墙头守夜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模糊不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咚咚作响。
他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