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看着他掀开茅草帘,走进棚子。棚子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孙悟空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八戒的声音,带着笑,但笑声有些虚。
沙僧站在原地,看着棚子。
夕阳西下,天边染着橘红色的光。那光落在草棚上,给茅草镀上一层金边。棚口的茅草帘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像在招手。
沙僧转身,走回火堆边。
唐僧正在念晚课,闭着眼,神情专注。白龙马在溪边饮水,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一切都很平静,像过去的无数个傍晚。
但沙僧知道,不一样了。
***
夜深了。
峡谷里的风比白天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月亮还没升起,只有满天星斗,冷冷地闪着光。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悠长。
沙僧坐在一块岩石后。
这里离营地有一段距离,被几棵烧焦的枯树挡着,很隐蔽。他能看见营地的火光——很小的一团,在夜色中跳动。也能看见草棚的轮廓——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兽。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玉符。
玉符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青光,像萤火。触手微温,比白天更热了些。他盯着玉符,手指在光滑的表面摩挲。
该刻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自己一整天。
如果刻了,天庭会怎么处理?大师兄和二师兄会怎么样?取经队伍会怎么样?师父会怎么样?
如果不刻……
沙僧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大师兄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出来时眼神里的桀骜和不甘。二师兄初见面时的惫懒和贪吃,但偶尔流露出的、藏在眼底的悲伤。师父一路上的坚持和慈悲。白龙马的沉默和忠诚。
还有……火云洞里,二师兄冲进火海的背影。
还有……草棚里,大师兄握着二师兄的手,那个温柔得让人心颤的眼神。
沙僧咬紧牙关。
手指在玉符上移动。
玉符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文字——是他之前刻录的报告,关于取经路上的种种异常:遇到什么妖怪,打了什么仗,师父被掳走几次,大师兄发了几次火……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表面上的东西。
真正的异常,他一个字没写。
现在……
他的指尖停在最后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