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出真身，但没有立刻进去。火眼金睛全力运转，视线穿透藤蔓和岩壁，看向洞窟深处。
洞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潮湿，积着浅浅的水洼。洞顶垂下几根钟乳石，末端滴着水珠，落在水洼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金池长老的魂魄就飘在洞中央。
或者说，那曾经是金池长老。
现在的他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影，勉强能看出人形，但五官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魂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即将破碎的瓷器，每一条裂纹里都渗出淡淡的黑气。他悬浮在半空，四肢被四道黑色的锁链贯穿，锁链的另一端没入岩壁深处。
他在哭。
没有声音，但魂魄的颤抖和面部扭曲的表情，都在诉说着极致的痛苦。
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黑影。
不是实体，更像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勉强勾勒出人形的轮廓。黑影没有五官，但孙悟空能感觉到，它在“看”着金池，用一种冰冷、审视、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
“再说一遍。”黑影开口了。
声音很奇怪。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空气中震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得人牙酸。
“昨夜……昨夜他们回来时……”金池的魂魄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消散，“孙悟空……把袈裟还给唐僧……然后……然后问起我……”
“细节。”黑影打断他，“他们之间的互动。眼神，动作，距离。”
“孙……孙悟空站在最前面……猪八戒……猪八戒站在最后面……离得很远……”
“多远？”
“三……三丈有余……”
“之前呢？”黑影向前飘了半步，洞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水洼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在黑风山，他们一起对付黑熊精时，距离多远？”
金池的魂魄剧烈颤抖起来。
锁链哗啦作响，黑气从裂纹中涌出更多。
“我……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撒谎。”
黑影抬手——如果那团墨色能算作手的话——轻轻一握。
“啊——！”
金池的魂魄发出无声的尖叫。魂魄表面的裂纹瞬间扩大，黑气喷涌而出，像伤口在飙血。他的形体开始溃散，边缘处化作点点荧光，飘散在空气中。
孙悟空藏在洞外，呼吸屏到了极致。
他认出了那黑气的本质——不是妖气，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冰冷的东西。像规则，像律法，像……天条。
“最后一次机会。”黑影松开手，金池的魂魄瘫软下来，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黑风山一战，孙悟空和猪八戒，有没有身体接触？眼神交流超过三息？说话时语气有无异常？”
“没……没有……”金池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孙悟空……一直在前面打……猪八戒……猪八戒后来才到……从云上掉下来……摔了一跤……然后……然后石头滚下来……黑熊精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