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为谢解担心,又为可能引发的、更激烈的冲突感到恐惧。
他知道,以谢解那绝不服软的性格,和连长这护短暴烈的脾气,今天这事,恐怕真的无法善了了。
风暴,已然在连长的训话中酝酿成型,只等那个平静站在风暴眼中心的人,给出他的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期待或担忧,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谢解身上。
“报告!”
就在周赞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列举谢解的罪状,将那顶害群之马的帽子钉得更死,彻底在道义和纪律上压垮对方时——
一个清晰、平稳、完全符合队列条令的报告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就像一把精准的冰锥,刺破了周赞刻意营造的、充满压迫感的训话氛围。
是谢解。
他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队列中,腰杆挺直,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句报告不是他喊的。
但全场的目光,已经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周赞的话头被硬生生打断,酝酿到一半的气势也为之一滞。
他眉头猛地拧紧,目光如电,狠狠射向队列中的谢解,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想装作没听见,想继续自己的审判。
一个新兵,一个戴罪之身,有什么资格在连长发话时报告?
简直是不知死活!
然而,谢解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愤怒目光,也没理会连长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报告!”
又是一声,音调、音量、节奏,与刚才别无二致,平稳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
“报告!”
第三声接踵而至,仿佛设定好的程序,精准而执着。
这三声报告,如同三记不轻不重的闷锤,敲在周赞刚刚鼓足的气势上,也敲在全场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它们没有咆哮,没有辩解,只是严格按照队列条令,申请发言。
可在这种剑拔弩张、连长明显要办他的关头,这种一丝不苟的守规矩,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声却强烈的反抗和嘲讽。
周赞积攒了半天的怒焰和训斥节奏,被这简单重复的三声“报告”彻底打乱、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