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重重带上,震得窑洞里的空气都颤了一下。
四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的柴火,在噼啪燃烧。
李承霄蹲在灶台边,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团跳动的火苗。
火烧得极旺,暖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他在心里默默算账。
窑洞,是保不住了。
补偿,也要不到了。
张守田把话彻底堵死了——你不服,就去找工作组。
去找工作组?那不是讲理,是自投罗网。
他就那么蹲了很久,久到腿都发麻。
而后缓缓起身,关紧屋门,回到灶台边,继续烧水。
灶火熊熊,把小小的窑洞烘得暖黄。他把滚烫的热水倒进洗脸盆,试了试水温,慢慢脱了外衣。
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孔自己亲手修好的窑洞里洗澡。
他洗得极慢,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慢。
一寸一寸,细细搓洗,像是要把这大半年来的辛苦、安稳、隐秘与期盼,全都揉进这盆热水里。
沐婉没有来。
他心里清楚,工作组一进村,他们必须立刻避嫌,不能有半点牵扯。
也好。
她不在,他才能安安心心做这件事。
洗完澡,他没有擦身,就那么浑身湿淋淋地站在炕前,水珠顺着脖颈、脊背往下淌,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端起那盆还冒着热气的洗澡水,走到炕边。
轻轻掀起炕席。
然后,他端稳脸盆,慢慢地、稳稳地,将一整盆热水,尽数泼在了炕土上。
一盆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