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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魂散开了。
不是全部消散——是密度降到了极低的程度。偶尔一两团灰雾从脚边飘过去,像深秋的落叶被风卷着走。
古战场还在。暗红土壤,碎甲残兵,断壁残垣。但空气里那种压迫感轻了。残阵的气息变薄了——从"墙"变成了"纸"。
前方。
一具残魂坐在断柱上。
不是普通的亡魂。形体比那些灰雾清晰得多——半截身子,从腰以下没有了。上半身是灰白色的灵力凝聚态,面目模糊,五官像被水泡过的画,只剩了轮廓。但姿态清晰:一手撑着断柱,一手搁在膝盖上。
坐在断柱上。像坐在一张椅子上。
断了半截的石柱,高约三尺,柱头上刻着什么——万年的风化把字磨平了,只剩几道浅浅的刻痕。残魂坐在上面,身体微微前倾。
它的身体朝向一个方向。
西北偏北。
葬魂渊。
轩辕站在十丈外。斩金戟拄在地上。
残魂没有动。没有眼睛看过来,没有嘴说话。它就那么坐着——坐了一万年。等了一万年。
等什么?
轩辕看着它。它没有灵智——残魂和普通亡魂的区别只在于形体更稳定、执念更深。它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不知道等的是不是眼前这个人。它只知道一个方向——身体朝向的方向。执念凝成了一个姿势,姿势指向了一个方向。
等了一万年,就是为了给一个蚩尤血脉的后人指一下路。
轩辕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低了一下头。
不是鞠躬。不是跪拜。是头微微低了一下——下巴收了半寸,又抬起来。像路上碰到一个老者,点了一下头。
"看见了。"
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对残魂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残魂的身形开始散了。
从腿开始——本来就没有腿,半截身子的底端像被擦掉的铅笔痕迹,灰白色的灵力从边缘一缕一缕散开,往上飘。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撑着断柱的那只手最后散——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像放下了一个握了一万年的东西。
手也没了。
断柱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连灵力残留都没了——一万年积攒的执念在"指路"完成的那一刻失去了锚点。任务结束。执念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