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看向她。
小柒没有回头。她看着月亮,但说的不是月亮。"那个地方……不像一个地方。"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怕吵醒什么。"像一个……过程。你要走进去,一直走到最深处。路上会遇到很多……"停了一下。碎片又在翻涌。不是完整的画面,是一种感觉。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拽住衣角,每只手都在拉,方向不同,力道不大但数量太多。"人。"小柒说。"不是活人。是放不下的人。"
"亡魂?"轩辕问道。
"嗯。但不是普通的。"小柒的竖瞳在月光下微微颤。"执念太深的,走不了,困在那里。你要过去,就得……"她找了一下词。手指攥着井沿上的苔藓,抠下来一小块。"渡化。或者斩断。"
轩辕靠在墙上,"渡化"两个字在脑子里滚了一圈。渡化……把困在这里的亡魂送走?
"酒癫说过一句话。"轩辕想起了酒癫说过的话。"他说到了渊口,'别听'。"
小柒的竖瞳猛地睁大。圆了。月光照进去,像两颗琥珀里忽然点着了火。"对。"她的声音一下子紧了。"别听。那里很吵。很多声音。不能听。"
"听了会怎样?"轩辕很想知道。
小柒的手指松开了苔藓。苔藓碎块落在井沿上,无声。"听了会……"她声音小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会忘记自己是谁。"
安静了一息。风从院墙的缺口吹进来,杂草晃了一下。"亡魂的声音有蛊惑的能力。"轩辕喃喃道。酒癫说"别听",小柒说"听了会忘记自己是谁"。蛊惑,亡魂的执念会通过声音传进识海,听得越久,执念渗得越深,深到最后你自己的意识被挤出去了,剩下来的是亡魂的。
"不是用耳朵听。"小柒补了一句。"听的是,"她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里。"
"识海。"轩辕明白了小柒的意思。
"嗯。"小柒竖瞳暗了一点。"碎片里有画面。很多人站在黑暗里,眼睛睁着,但不动。嘴巴张着,不出声。他们……"她停了一下。"他们在听,听完了就走不了了,就留在那儿。一直留。"
轩辕听到小柒如此的描述,沉默了很久。
月亮升到了院墙上方。月光把天井里的杂草照成灰白色,风一吹就起波纹。之前小柒喂的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蜷在枯井旁边的破瓦罐口,眯着眼打盹。
白鸢在门口靠着门框坐。布包放在腿边,双手环抱在胸前。她没有闭眼,狐族不用灵识也能保持警觉,靠嗅觉和听觉。夜风里的每一种气味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泥墙的土腥味、杂草的苦涩味、枯井里石头上的苔藓味以及远处矮树林的松脂味,都在她灵敏的嗅觉天赋前展露无疑。
目前一切都正常。轩辕靠着墙,斩金戟竖在手边。灵力两成出头,驭火魄的暗红光在经脉壁上缓缓流转,清理淤堵。月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没有睡,应该是不敢睡。在葬魂渊方向那个魂火越来越强的牵引下,他的身体有一种奇怪的紧绷感。像走在悬崖边上的时候那种,身体比脑子先知道前面有东西在等着。
小柒缩回了他的衣襟里。竖瞳还露在外面,看着门口的白鸢。看了很久。
"你认识慕晗?"小柒忽然问。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盖住。
白鸢转头看她。月光在她脸上画了一半亮。"你问过一次了。"白鸢说。
"上次你没答。"
白鸢沉默了两息。风从门外吹进来,把她的碎发拂到脸上。她没有拨。"见过一面。"她说。"很久以前。我还小。"
"她长什么样?"
"记不太清了。"白鸢的目光移到月亮上。"但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溪水从石头上流过去,不急,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