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捏碎了传讯符。"噗。"很轻。但在寂静的山道上,这声音像一根针扎进水面。传讯符碎裂的灵力波动很微弱,但方向明确,直射天衍宗北方大湖的周恒位置。周恒会在十息内接收到位置信息。
她知道后果。周恒会根据传讯符灵力判断出她当时的位置和状态。和一个被通缉的"可疑人物"面对面站在荒野山道上。这不需要太多推演。一次"审讯"的说辞不一定能自圆其说。
轩辕不愿在此地多做纠缠,宁云姝如何在天衍宗自处他并不关心,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到葬魂渊,其他的都不重要。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脚步无声,灵力压到最低,抱着有点半醒的小柒,身形没入山道旁的矮崖阴影里。灵识锁定西北方向,只三步,便从宁云姝的感知范围边缘消失,只留下碎石路上一个渐渐远去的暗影。
宁云姝站在原地。背对着巡逻队。月亮照在她后背上,影子落在脚前。风从山道上吹过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队长走上来。"宁师姐,刚才那个人……"
"走了。"宁云姝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灵识不够,跟丢了。"
队长张了张嘴。他不太信。但宁云姝是天衍宗内门弟子,金丹后期,比他高两个小境界。他没有立场质疑。
"我刚才给周副堂主传讯了。"队长说道,只是他的声音有点虚。
宁云姝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我知道。"她没多说。转身往河谷集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月光在她脚下碎成一片银鳞。
走了大约一刻钟。
山道变宽,两侧的矮崖退去,灌木丛也稀疏了,取而代之是一片平缓的坡地。坡地上长着矮草,月光照下来灰蒙蒙的。
宁云姝停了下来,取出传讯符,灵力注入。周恒的名字在传讯符上浮现。她只需要捏碎它,信息就会射出去。
"西北方向,已离开荒原北缘。疑往正北行进。"
正北,不是轩辕实际走的西北,偏了至少有三十里。三十里。这个误差是什么概念?以天衍宗执法堂的行军速度,从大湖北岸到河谷集西北方向,正北路线和西北路线之间差了约两个时辰的脚程。两个时辰,足够轩辕越过第一道封锁线。
她把传讯符收回袖中。灵力波动已经射出去了,不可撤回。她手垂下来站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她知道,但不愿承认。
困阵中出剑慢半拍。丘陵口没拔剑。天火原外松开手。现在又——传讯方向偏了三十里。
四次了。每一次她告诉自己"下次见面还是会拔剑"。四次了,剑始终在鞘里。
月光照在她脸上,面无表情。嘴角肌肉不自主地抽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
她转身,继续往河谷集方向走。夜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沙尘。
轩辕往西北方向走了两个时辰,灵识向后探,发现宁云姝的灵力波动在河谷集方向停止,没有追上来。但天衍宗的人会不会追上来,他不确定。
想也没用,现在他必须先赶到古战场,追兵,等他们到了不过多一场厮杀罢了。
月亮偏西,夜风越来越冷。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硬土,又从硬土变成了砂石。地势在缓慢抬高,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低矮的山脊线,像一条蹲着的黑影。
古战场在那边。
灵识的边缘感受到了"空",一片没有活物、没有草木、连灵气都稀薄的地方。方圆数十里,像大地上的一块伤疤。
小柒趴在他肩上,竖瞳半闭。她忽然睁了一下眼,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闪了闪。
"她说的话——'在审讯'。"小柒醒来,声音很轻,刚才轩辕和宁云姝的对话她其实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