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睁开眼。凶戾没有消失,也没有被压制。它在血脉里转了一个弯——从"杀噬魂"的方向,转向了"守白焰"。目标一样,都是噬魂。但出发点不同。"杀"是因为恨,"守"是因为要守住身后的东西。
出发点不同,握戟的手就稳了。
轩辕从碎石里站起来,双手撑地——断肋又错位了一下,嘴里涌出一口血沫,他咽下去了。膝盖离地——虎口的伤裂开,血顺着戟杆往下滴,他没松手。然后是腰,这个最慢,因为腰牵连着断肋,每直一寸都像在拉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三息之后,他站直了。暗红气芒没有回来,暴走的暴涌不会再有了。但血脉深处的凶戾没有完全沉睡,它绕着"守"那个点转,像水绕着石头流。不是失控,是驱动。暗红色的光从血脉里渗出来,不再暴涌,而是收缩、凝聚,像火焰从漫散变成聚焦。他身上的暗红色变深了——从暴躁的火红变成深沉的暗赤,像铁匠炉里烧到极热的铁。最热的时候反而不是红的,是暗的。
斩金戟在他手里比之前稳了不少。暴走的时候,凶戾从戟身溢出来,戟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现在凶戾被"守"收住了,戟就稳了。戟刃上凝聚的暗红光比暴走时窄了三倍,但更亮,更集中。像一束被透镜聚焦的光,照到哪里,哪里就烧。
噬魂停下了手,他感觉到身后的灵力波动变了。不是暴走的波动,是另一种。更安静,也更稳。他松开白焰,转过头来。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
"嗯?"
轩辕握紧斩金戟。走向噬魂。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稳,每一步都在用全部意志驾驭体内的凶戾。他已经在凶戾里找到了一个名为"守"的点,然后站在那个点上,让凶戾绕着自己转,而不是被凶戾推着走。
每一步都疼。断肋在肺里剐,虎口在戟杆上磨,灵力枯竭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但他没有停。
噬魂就这样看着轩辕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轩辕走到石台中央,离噬魂不到四丈。噬魂没有动。他只是看着,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打量,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变了。"他说。"刚才那条疯狗呢?"
轩辕没有回答。他举起斩金戟。戟刃上的暗红气芒凝聚成一道窄窄的光,像一柄被锻打过的刀刃,锋利、灼热、指向噬魂。凶戾还在,但没有乱。它在等。等一个方向。
"有趣。"噬魂笑了。笑得很淡,像在看一个孩子拿着木棍跟大人叫板。"但不够。"
他撩动袍袖,魂幡全力挥出,灰布猛地展开,鬼脸全部挣脱,数十道灰影化为灰色洪流扑向轩辕。同时右手探出,一掌拍过来。
化神巅峰的一掌何其强横,掌风还没到,轩辕脚下的石台就裂了。灵压把石台表面压出蛛网状的裂纹,裂纹从噬魂的手掌方向向四周蔓延。岩浆湖被掌风掀起半个浪头,暗红的液体扑向石台边缘,"滋"……碰到石台表面发出刺耳的蒸腾声。
轩辕一招"举火烧天"横戟硬接。嘭!戟身惨烈嘶鸣。斩金戟上新增一道深裂纹,从戟刃一直延伸到戟杆中部,和之前暴走时留下的那道裂纹交叉成十字。他的身体被震退五步,每一步都在石台上踩出一个半寸深的脚印。口中喷血,断了的肋骨在肺里又剐了一刀,呼吸全是血沫。
虽然化神巅峰和筑基后期的差距不会因为意志改变。但他没倒,是因为他不再在"杀"和"守"之间撕扯了。之前每次面对强敌,他都要先在内心打一架……压制凶戾、对抗暴走……这消耗了他一半的意志力。现在凶戾和守护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一半省下来了。省下来的意志力不会让他打赢噬魂。但让他多站了一息。一息足够了。
白焰在他身后暴涨,比之前更猛烈。驭火魄对轩辕的守护意志产生了深度共鸣,石台上沉寂万年的灵纹开始发光,从石台边缘向中央蔓延,一条一条亮起来。
先是最外围的一圈,细如发丝的白色纹路从石台边缘亮起,光从暗到亮,像有人在石台里面点了一串灯。然后是第二圈、第三圈…………灵纹从外向内依次点亮,间隔不到一息。每一圈亮起的时候,白焰的光就强一分。石台表面的碎石被灵纹的光推开了,像被春风吹散的雪。
到第五圈的时候,整个石台都在发光了。白色的光从石台表面渗出来,穿过碎石和裂缝,照亮了岩浆湖的表面。岩浆在白光下从暗红变成金红,像被净化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