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头生角的人,不是在屠杀,是在挡。
挡什么?挡那片黑暗?
他想起酒癫在松林里说的——"蚩尤当年就是九黎族的首领"。语气随意,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没有"凶神",没有"邪魔",就只是"首领"。
还有那句——"上古之事,都过去几万年了,谁对谁错,谁说得清?"
谁说得清。
轩辕收回目光,把壁画上的画面记在心里,继续赶路。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高,空气也越冷。红土丘陵变成了灰黑色的山岩,植被从枯黄变成没有,只剩光秃秃的石面和偶尔从石缝里伸出来的灰白枯枝,像骨折后没有接好的手指。
魂火的指引越来越清晰。不只是方向了——它的脉动变得有节奏,一下一下,像心跳,而且越靠近九黎山的腹地,这个"心跳"就越快。轩辕甚至不需要低头看掌心,光凭脉动传来的力度就能判断方向。
这让他同时感到安心和不安。安心是因为路没走错,不安是因为——魂火跳得越厉害,说明它感应到的东西越强。
然后他遇到了第一只邪物。
那是在翻过一道山脊之后。山脊背面的坡地上,趴着一团灰黑色的东西,远看像一截枯木。轩辕走近了几步,那"枯木"忽然动了。
它站了起来。
不,不是"站"——是扭。像一截被拧了无数圈的麻绳,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轩辕这才看清它的形状:大概曾经是个人,但躯干和四肢的比例已经完全扭曲,脖子折成直角,两条腿一长一短,一只手臂从背后弯过来搭在肩上。皮肤灰败干裂,像被烤干后又泡了水的皮革,上面布满暗紫色的纹路——和黑水集傀儡身上的丝线不同,这些纹路不是外力操控的痕迹,而是从皮肉内部生长出来的,像霉菌,像根须,像某种寄生的东西正在从它体内往外钻。
它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眼窝里塞满了灰白色的菌丝,菌丝顶端顶着暗紫色的小球,微微颤动,像某种深海鱼用来诱捕猎物的灯笼。
轩辕握紧了斩金戟。
邪物歪着脑袋,菌丝上的暗紫小球转了转,对着轩辕的方向停了一瞬。
然后它转了回去,继续往上坡的方向走。
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轩辕愣住了。
他右手攥着斩金戟,蚩尤之力的暗红气芒已经浮上了皮肤,随时准备出手。但那只邪物从他身边不到两丈的距离走过去,脚步蹒跚却执拗,像一个醉汉认准了回家的路,什么也拦不住。
它根本不在乎他。
轩辕又遇到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越往山上走,邪物越多。有像第一只那样扭曲的人形,有长着多余肢体和头颅的兽形,有一些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东西——只是一团灰黑色的、蠕动着的活肉,贴着地面缓缓爬行。它们的共同点是身上都长着暗紫色的菌丝纹路,眼窝或其他感官器官处都有暗紫小球在微微颤动。
等级也在变化。刚上山时遇到的那些,动作迟钝,气息微弱,像是只剩一层壳在动。越往上走,邪物的体型越大,气息越浓,移动速度也越快。有几只人形邪物的身上甚至残留着盔甲的碎片——不是铁甲,是某种骨质甲片,暗红色,上面刻着九黎图腾。
古战场上的死物。被暗紫色菌丝寄生后,重新"活"了过来。
轩辕试着拦过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