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兵权看似在手,实则军心早已浮动。将士从军,忠的是国法、是社稷、是明君,绝非一己私权、一己私欲。本宫私蓄死士、擅杀忠良、祸乱朝纲,罪证确凿,再无军心可驭、再无朝臣可依。”
四十年权场沉浮,她第一次清晰感知到,所谓权柄、所谓势力、所谓追随者,从来依附于公道与大势。失了公道、逆了大势,所有兵权党羽,皆是虚无泡影。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嬷嬷语声哽咽,彻底慌乱无措。
柳太后沉默良久,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破晓的晨光刺破阴霾,照亮整座皇城的殿宇飞檐,也照亮了她落败的终局。
“静待早朝。”
短短四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傲气与锋芒。
她不再调兵、不再反扑、不再布局、不再挣扎。所有的对抗,都已是徒劳无功的闹剧,只会徒增罪责、自取其辱。
与其负隅顽抗、落得叛乱谋逆的千古骂名,不如静默以待,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传本宫最后一道口谕。”柳太后语声平静,褪去所有杀伐戾气,只剩落败的苍凉,“所有暗兵原地待命,不得擅自冲突、不得惊扰军民;所有中枢嫡系,即刻归岗履职、安分守己、听候朝命,不得串联、不得妄动、不得私议。”
“自此,凤仪宫不再传任何密令、不再涉任何朝局、不再干任何政事。”
她亲手解散了自己最后的反扑力量,亲手终结了自己四十年的摄政时代。
嬷嬷垂泪领命,心底满是悲凉。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皇城天光渐亮,晨雾漫过宫墙,驱散了彻夜寒霜与沉沉阴霾。
卯时将至,早朝钟声如期响起,悠远绵长,响彻整座皇城。
文武百官依序入朝,步履规整、神色肃穆,只是往日观望迟疑、窃窃私语的氛围尽数消散。一夜之间,皇城暗流涌动的消息悄然扩散,虽无人知晓具体内情,却人人感知到局势的彻底颠覆。
百官列队立于太和殿外,神色各异、心绪复杂。有人隐约察觉变局将临、心底惶恐;有人看清大势归处、已然笃定心神;有人心系朝堂安稳、静待最终定论。
无人再敢摇摆观望、无人再敢暗附旧势、无人再敢心存侥幸。
太和殿大门缓缓敞开,晨光洒落殿内,朗朗清明、正大光明。
赵宸龙袍加身、端坐龙椅,身姿挺拔、眉目凛然,周身帝王威仪尽数舒展。褪去了昨夜的沉静隐忍,此刻的他,执掌法理、手握铁证、坐拥人心、掌控大势,自带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场。
一夜收网,终迎天明。
百官依次入殿跪拜,山呼万岁,声震殿宇,整齐划一,再无半分参差迟疑。
待百官礼毕起身,殿内肃穆寂静,落针可闻。
赵宸眸光扫过满朝文武,清冷威严、坦荡公允,不偏不倚看向每一位朝臣,缓缓开口,语声铿锵,响彻整座太和殿。
“今日早朝,无寻常理政、无琐碎议事,唯公示一桩尘封数十年、祸乱朝堂、冤埋忠良的惊天旧案。”
话音落下,满殿朝臣心头一震,尽数屏息凝神。
内侍捧着厚厚一叠规整卷宗,缓步出列,立于殿中。卷宗层层叠叠、分类清晰,人证供述、物证密笺、银账明细、布防图谱、审讯供词一应俱全,皆是昨夜通宵整理、闭环成型的终极铁证。
赵宸居高临下,字字千钧,昭告天下:
“原摄政太后柳氏,执掌朝政四十年,不思辅政安民、匡扶社稷,反而私蓄死兵、擅行杀伐、私耗国帑、暗害朝臣、蒙蔽圣听、紊乱国法。雾谷、落霞坡忠良殉难之案,皆其一手炮制;多年朝臣冤死、舆情封禁,皆其一手主导;私兵暗营、割据权柄、制衡君权、祸乱朝纲,皆其一手布局。”
“罪证确凿、人证俱全、无可辩驳。”
每一句落音,都重重砸在满朝文武心头。
往日所有的隐晦、猜忌、流言、疑惑,尽数被这句官宣击碎,真相大白于朝堂,光明昭示于天下。
百官哗然,却无人敢妄言,无人敢辩驳。满殿只剩心神震颤、心绪翻涌,所有人终于彻底看清,这月余的朝堂对峙、人心拉锯,终究是邪不压正、公道必胜。
赵宸目光沉冷,扫过殿中,声线愈发威严凛然:
“国法昭昭,不容私权乱政;社稷堂堂,不容一己祸民。忠魂不可蒙冤,罪孽不可纵容。”
“朕今日公示全案、昭明真相、披露罪证,只为一件事——拨乱反正,还朝堂清明,还忠良公道,还天下安稳。”
晨光透过殿窗,洒落龙椅,映得少年帝王一身凛然正气,坦荡公允、光明磊落。
持续数十年的深宫暗局、月余的朝堂拉锯、彻夜的生死博弈,尽数尘埃落定。
天晓终收网,阴霾尽消散。
大胤朝堂,自此将告别权术制衡、暗私杀伐,迎来法理昭彰、公道清明的全新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