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个时辰,各地密报接连涌入御书房,捷报频传,局势彻底明朗。
城郊三处隐秘死营尽数被禁军合围,营内一千七百余名无名死士猝不及防,被死死困于营中,进退无路、反抗无门,所有兵器、布防图、调度文书当场查扣,无一人突围、无一物流失。
御史台连夜清查内库银账,十年流水尽数复盘,千万私耗、隐秘馈送、暗兵供养的账目漏洞铁证如山,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有迹可循,彻底坐实凤仪宫私耗国帑、私养死士的罪状。
暗卫营抓捕外围暗线、游走爪牙共计四十七人,全数隔离收押,初步审讯便撬开多条线索,串联起多年来太后操控舆情、打压异己、暗杀朝臣的完整链条。
三条战线,全线告捷。
柳太后四十年暗藏的根基、隐忍的底牌、精心的布局,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尽数曝光。
御书房内,赵宸翻阅着层层递进的罪证密报,每一页文字、每一条记录、每一处铁证,都精准指向凤仪宫的滔天罪责。
至此,雾谷案、落霞坡案、朝臣离奇罢官案、御史莫名坠亡案、私蓄兵权案、私耗国帑案,所有悬而未决、模棱两可的旧案,全部闭环落地、真相大白。
此前朝堂所有的隐晦、猜忌、迷雾,尽数被今夜的天光刺破,再无半分遮掩。
总管看着满桌铁证,神色振奋,躬身沉声奏报:“陛下,如今罪证确凿、脉络清晰、人证物证俱全,柳太后私乱朝政、私蓄死兵、擅行杀伐、祸乱社稷的罪名,已然无可辩驳、无从抵赖。朝野大势,彻底已定!”
满朝僵持月余的棋局,终于在今夜彻底翻盘。
可赵宸看着满桌铁证,眼底并无半分狂喜,依旧沉静如水、审慎如初。
“大势已定,不等于尘埃落定。”他缓缓开口,语声冷静通透,“柳氏深耕朝野四十年,嫡系党羽遍布中枢、禁军、六部、地方,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如今崩塌的是她的隐秘底牌,可明面的势力、朝堂的人脉、残存的影响力,依旧盘踞朝野,不可小觑。”
“若此刻骤然发难、雷霆清算,极易引发朝野动荡、派系恐慌,残存嫡系狗急跳墙,恐生不必要的祸乱。”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胜负、一时畅快,而是长治久安、彻底肃清、不留后患的太平朝局。
稳、准、净,是他始终不变的清算准则。
“即刻整理所有罪证,分门别类、逐条批注、梳理时序,做成完整卷宗。”赵宸沉声吩咐,“不私藏、不夸大、不删减,字字有据、条条属实,待天明早朝,公示于文武百官之前。”
与其私下清算、落人口实,不如公之于众、昭告天下。
让所有百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看清太后数十年的私权乱象、杀伐阴谋,看清过往所有冤案的真相,让人心彻底落地、舆情彻底统一、是非彻底分明。
唯有光明正大的清算,才能彻底肃清朝堂积弊、根除派系隐患、稳固帝王正统。
“臣遵旨。”总管即刻领命,率人连夜整理卷宗,规整罪证,一丝不苟。
与此同时,凤仪宫暖阁。
彻夜紧绷的氛围,早已压垮了往日的从容华贵。
柳太后立在窗下,背对宫人,身形僵硬,周身寒气翻涌,死寂的气息笼罩整座殿宇。窗外天光微亮,破晓的微光穿透夜色,落在她的衣袂之上,却暖不透她心底彻骨的寒凉。
接连不断的败报,一遍遍击碎她最后的侥幸。
城郊死营被围、外围暗线被抓、内库银账被查、所有隐秘布局尽数曝光,数十年苦心孤诣的暗局,一夜之间,尽数崩塌。
掌事嬷嬷立在一旁,面色惨白、声音发颤,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哽咽道:“太后……大势已去了。”
一句大势已去,道尽所有残局。
柳太后缓缓闭上双眼,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无尽悔恨,指尖微微颤抖,却是无处发泄、无从反扑。
她恨苏怀瑾背主反噬,恨其隐忍半生、一朝叛逃,毁了她四十年基业;她更恨自己一时轻敌、一念心软,错信棋子、错放隐患,最终落得满盘皆输。
可最让她刺骨冰凉的,是心底清晰的认知——她输得不冤。
月余对峙,赵宸步步为营、光明磊落,守公道、恤忠良、稳民心、肃积弊,以王道稳社稷、以法理定是非。而她始终困于权术、执念制衡、嗜于杀伐、精于算计,以私权乱国法、以私心驭朝堂。
王道终究胜权术,公道终究破私谋。
“本宫隐忍月余、步步退让、静待时机,原以为熬得住人心、守得住根基、等得到翻盘。”柳太后缓缓睁眼,眼底一片荒芜苍凉,语声沙哑低沉,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到头来,竟是为自己的凉薄和算计,亲手掘了坟墓。”
若她当初未曾弃掉苏怀瑾,未曾凉透旧部人心,未曾执着私权杀伐,或许今日棋局,依旧是她稳坐钓鱼台。
可世间从无回头之路,权场更无重来之机。
“太后,如今禁军合围死营、暗卫清剿暗线,可京畿明面兵权仍在我们手中,中枢嫡系仍未动摇!”嬷嬷急声劝谏,试图挽回残局,“只要您一声令下,集结兵权、稳住朝臣、拼死一搏,未必不能扭转局势!纵然不能完胜,亦可自保体面!”
柳太后缓缓摇头,眼底彻底失去所有锋芒,只剩一片死寂的通透。
“无用了。”
“底牌尽失、罪证昭彰、人心尽散,如今再动兵权,便是明目张胆的谋逆叛乱。”
“此前百官观望,是因局势不明、是非未定;如今真相大白、铁证如山,谁还敢再附逆臣、再随乱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