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系着沾满污渍的围裙,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是常年劳作的粗糙和疲惫。王桂芳,四十三岁,看起来像五十多。
“磨蹭啥呢!”王桂芳瞪他,“早饭在桌上,赶紧吃了上学!我得出摊了,今儿早市菜不新鲜,去晚了挑不着好的。”
她风风火火转身,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响,穿过窄小的客厅,拉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出去了。
砰,门关上。
肖遥走到所谓的“餐桌”前——其实就是一张折叠小方桌,靠在墙角。桌上一个白瓷盘,盘子里搁着一个干瘪的馒头,旁边是半包开了口的榨菜。
馒头硬邦邦的,摸上去像石头,凉透了。
肖遥捏着馒头,看了看,随手扔进墙边的绿色塑料垃圾桶。
“这玩意儿喂狗,狗都得绝食。”他自言自语,走到水池边。水龙头拧开,流出的水带着铁锈色,过了十几秒才变清。他掬水泼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满脸水珠的少年。
眼神不一样了。
原来的肖遥,眼神是怯的,躲闪的,像受惊的兔子。现在这双眼睛,深,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冷意,是见过大钱大浪、死过一回的人才有的眼神。
“行吧。”肖遥抹了把脸,“寒门就寒门,穷小子就穷小子。重活一回,总不能比上辈子还憋屈。”
他在校服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纸币。这就是全部家当。
上辈子他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喝瓶水都得是斐济。
“启动资金二十块。”肖遥把钱展平,对折,塞回口袋,“挑战模式,地狱难度。”
他拎起墙角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单肩挎上。书包很沉,里面塞满了书。原主是个学霸,除了读书没出路,只能往死里学。
开门,下楼。
楼梯间堆满杂物,墙面被小广告糊满,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窗户透进点惨白的光。肖遥一步一步往下走,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没声音。
走出单元门,是老破小区。几栋六层板楼,墙面斑驳,晾衣绳横七竖八,挂满衣服被单。自行车棚塌了半边,几个老头坐在石凳上,端着茶缸子,瞥他一眼,又继续唠嗑。
“老王家那小子,上学去了?”
“嗯,看着还行,就是太闷。”
“穷人家的孩子,能不闷吗……”
肖遥没停步,穿过小区。门口保安室空着,栏杆生锈抬不起来。他侧身出去,走到街上。
早高峰,自行车电动车挤成一团,公交车喷着黑烟靠站,人群往上涌。空气里有油条味、汽车尾气味、灰尘味。
青城一中,全市重点,在三条街外。
肖遥凭着记忆往前走。路过一家早餐铺,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他摸了下口袋里的二十块钱,没停。
穷,就得有穷的自觉。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看见学校大门。气派的电动伸缩门,旁边立着大理石校名牌,“青城第一中学”六个鎏金大字。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学生鱼贯而入,有说有笑,有骑山地车的,有父母开车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