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通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说他和李道长已经试过了,那地方越到夜里煞气越重,劝我等到天亮再说...
“等到天亮又耽误一晚上。你们说那霜在扩散,今天晚上再扩一轮,明天要冻住多少东西?”
圆通和尚被我噎住,没再出声。
陈善咬了咬牙:
“好,我带你去。”
马老爷子没拦,只是从怀里掏出三只巴掌大的纸人递给我。
这纸人比他家门口放的那些更精细,眉毛头发一应俱全,手里各捧着一盏极小极小的纸糊灯笼...
“这是引路童,带在身边,万一煞气太重看不清路,它们能给你照着。”
我接过纸人,入手很轻,但纸皮上覆着一层极薄的阴气,阴气在纸骨之间流动,形成了一个极简的引气回路。
这手艺不是花架子,是用阴气御纸人的路子,传承至少上百年...
“多谢老爷子。”
我把三只引路童揣进口袋,又回头看了孟肖一眼:
“你留在村长家。”
孟肖也不墨迹。
我对他说:“那地方你去了帮不上忙,在这等着,万一出什么事还能接应。”
孟肖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他本就不擅长做这些事情...
陈善和圆通和尚、李玄清三个人都没打算留在原地,跟着我一起往村后走。
马老爷子没跟来,他说要留在院子外面盯着那些镇煞童偶的变化,一旦眼珠全部变黑,他就得换新的...
棺材不在坟地里,在村后头的一片荒坡上。
陈善一边走一边跟我讲情况....
这片荒坡是三年前村里划的新坟地,老村那几座坟要迁过来,所以才动了土。
听到了这里,我不由说:“不是说要修路吗?”
陈善点头:“不错,规划出来的土地就是村里要修路的地方....”
我点头,陈善就继续说...
棺材埋得不深,不到三尺,挖到两尺半的时候锄头就撞上了棺盖,刨开土一看,整口棺材裹在一层灰白色的霜壳子里,像是被冻了几百年一样...
“棺材什么年代?”我问。
“不好说。棺木不是杉木也不是柏木,是阴沉木。”
陈善低声补了一句说道:
“阴沉木棺材,埋得又这么浅,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对。”
我没说话。
阴沉木是沉在水底泥沙里几百几千年的木头,木质里带阴腐气,做棺材本就阴上加阴。
埋得浅说明当年埋它的时候很仓促,要么是人手不够,要么是不敢多留...
我对着陈善说道:“这口棺材是谁家的?”
陈善说道:“那块坟地是老马家的...但是那个棺材,也不是他家的啊...那里本来是埋着他爹...”
我点了点头,跟在了陈善他们身后...
路越走越偏,村道到了尽头就变成了土路,土路到了尽头就只剩下茅草和碎石。
天上一轮毛月亮,朦朦胧胧地照着,光线昏暗,草尖上挂着灰白色的霜...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不是露水结的霜,是棺材那边散出来的霜粉飘到草尖上凝成的。
空气中的温度比村口降了至少十度,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陈善停住脚,指了指前方:“到了。”
前面是一片缓坡,坡上炸开了一圈灰白色的冻土...
范围比孟肖说的三步大了不止一倍,光是目测就有将近十步的半径。
冻土的正中心,一口漆黑的棺材半埋在土里,棺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霜壳,霜壳表面在毛月光下泛着油亮的银灰色光泽,像是裹了一层死鱼皮...
霜壳确实在动...
不是整块往前挪,是表面上不断有新的霜纹往外蔓延,像冬天的冰面在生长一样,每蔓延一寸就发出一声极细极脆的咔嚓声。
那声音连绵不断,听得人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
脚尖还没落地,陈善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林老板,不能再往前了。”
他弯腰从脚边捡了块拳头大的碎石,抬手朝棺材方向扔过去。
石头飞到冻土上方的时候,空气中凭空涌出一团灰白色的煞气,像触手一样裹住石头。
石头的飞行轨迹在半空中停住然后表面迅速结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