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接一盘地端,一桌接一桌地送。
白锦在灶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切菜、下锅、颠勺、装盘,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做出来的每道菜都不一样,有的是炒的,有的是蒸的,有的是凉拌,有的是炖汤。
那口大铁锅像是变戏法一样,不断变出各种各样的菜来。
我越端越心惊。
这些菜,没有一样是我认识的。
暗红色的菌菇、黑紫色的叶子、灰白色的丝状物、半透明的团子、漂浮着不知名油脂的汤...
每一样都透着一股子诡异,可那些鬼吃得津津有味,像是人间最顶级的美味...
我在江城这么久,本以为那个废弃殡仪馆就足够诡异了...
但是眼前这种地方,还真的是让我如同小刀剌屁股一样,开了眼了...
我也不敢去催她,虽然很急,但是只能当跑腿的...
整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饭馆里的鬼才渐渐少了下去...
有的吃完一抹嘴,起身就走了,身影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荒草丛里;
有的吃完还不走,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剔牙,和旁边的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不过,我惊讶地发现,他们都会付煞币...
我之前正愁没地方搞煞币,这个白锦应该有很多吧...
白锦终于停下手里的活!
从灶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饭馆外头,在一张空桌旁坐下。
她从那件黑色短袖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细支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递了一根给我。
我也不客气,接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她划了一根火柴,先给我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火柴的光映在她脸上,鼻钉和唇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虽然叫白锦,但是整个人有着暗黑系的感觉...
我们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夜风吹过来,带着荒草的气味,混着烟草的辛辣!
饭馆里最后几个鬼也起身走了,棚子下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灯,照着满桌狼藉的碗盘。
白锦弹了弹烟灰,侧头看了我一眼。
“说吧,什么事。”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淡淡的!
说话也是稀松平常,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把王国华父子的事说了。
从商场地基下被浇筑的张天说起,到杨超和他师父去做法事,到王国华父子中了鬼咒,全身沉重如压山岳、发热不退、呼吸衰竭,到陈善说只有鬼宴能把张天引出来。
她听完,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被夜风一卷就散了。
“所以,你想要用鬼宴,把藏在地底下那个鬼给骗出来?”
我点头,随即说道:“能行吗?”
“把你那个‘吗’给去了!”
她说着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
“你想要什么排场的?”
我愣了一下:“排场?”
白锦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一桌家常菜:
“鬼宴也分规格。三菜一汤是最低档的,叫小宴,能引来方圆一里的孤魂。
六菜两汤是中档,叫正宴,方圆五里的鬼都能闻到味儿。
九菜三汤是高档,叫全宴,方圆十里的鬼都会来。
要是再加一道主菜...”
她顿了顿,烟夹在指间,目光落在远处黑压压的荒草上。
“那就是顶格的太牢宴,能引来地灵。”
我心里一震,脱口而出:
“就要这个。”
白锦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我连忙补充道:
“张天已经和商场地基融为一体,被地阴脉滋养了大半年,陈老说他已经半只脚踏进地灵了。寻常的鬼宴,怕是引不动他。”
白锦点了点头,把烟叼回嘴里,腾出两只手来比划着。
“太牢宴,九菜三汤打底,再加一道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