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峻,”苏瑾说,“高志远的证据是要交给林正廷的。不是你的。”
“我知道。”林峻说,“所以我不要原件。我要副本。我父亲的事,我有权知道。”
苏瑾看着他。林峻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火。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被父亲忽视的怨,被炜杰取代的恨,被妹妹抛弃的孤独。三十二岁的人了,眼睛里还藏着一个小男孩。
“给我一个理由。”苏瑾说。
林峻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苏瑾的后背窜过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直爬到后脑勺。
“因为我父亲得了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六个月。”
仓库里安静了。高志远的呼吸声,远处老鼠跑动的声音,风吹破窗纸的声音,一下子都被放大了十倍。
苏瑾看着林峻。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在等她的回答,像一个在法庭上等待宣判的人。
“林正廷……”她的声音低下去。
“他一直瞒着所有人。”林峻说,“包括我。我是上个月偷看了他的病历才知道的。他有六个月的命。六个月之后,林氏集团是我的。但我现在对他一无所知——他的债务、他的人脉、他的敌人。高志远知道。”
苏瑾没有说话。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林正廷得了肝癌?六个月?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林氏的股价会崩,和建远的合作会断,所有布局都会乱。
“你告诉炜杰了吗?”她问。
“没有。”林峻说,“我只告诉你。因为你和炜杰是敌人。敌人之间,反而能保守秘密。”
苏瑾看着他。这个三十二岁的男人,骄傲、偏执、被父亲忽视了一辈子。他来找高志远,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在父亲死之前,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想知道,那个从来没正眼看过他的父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好。”苏瑾说,“到了京城,我让高志远给你一份副本。但只有关于林正廷的部分。周明远的部分,与你无关。”
林峻点点头。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瑾,你比我以为的更像一个人。”
他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一下,两下,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苏瑾扶着高志远,站在月光下。她的脑子里有无数条线在交错——林正廷的病、林峻的请求、周明远背后的势力、炜杰的复评、三十天的倒计时。
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苏瑾握紧手电筒,警觉地看向门口。
但这一次,来的是赵强。
赵强一瘸一拐地走进仓库,看见苏瑾和高志远,肩膀明显垮了下来,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