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来的蛋?”
“马矿长养的鸡。就剩三个蛋了,这是最后一个。”
炜杰接过碗。筷子是两根削尖的树枝,用纱布缠了握把。他夹起蛋,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一股久违的鲜味。
他低下头,继续吃。吃着吃着,眼眶突然红了。
不是因为面好吃。是因为有人记得他没吃饭。
前世,他一个人住在三十七层的公寓里,秘书会按时送餐,但从来没有人问他”饿不饿”。重生后的这些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事情扛在肩上。赵强会跟着他冲锋陷阵,陈婉清会帮他算清每一笔账,但从来没有人,在他连续工作了几十个小时后,给他煮一碗面。
他低着头,不想让林雪薇看见他的眼睛。但他的肩膀在发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林雪薇没有说话。她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厂房外逐渐减弱的风沙。
“我第一次来西北,是大学毕业那年。”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跟导师来做地质普查,在戈壁滩上待了两个月。那时候条件比现在还差,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每周只有一次补给车。”
“怎么熬过来的?”
“导师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她顿了顿,“他说:人在最苦的时候,不是想放弃的时候,是想家的时候。”
炜杰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那个小院子,母亲每到冬天,她会煮一碗红糖姜汤,看着他喝完。
沙尘暴过后的第二天,手机信号恢复。陈婉清的电话打了进来。
“炜杰,出事了。”
“什么事?”
“国家出台了一个新的矿业安全法规。比原计划提前了两个月。”
炜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前世,这个法规是在三个月后才出台的。他原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来准备,现在只剩一个月。
“新法规有什么要求?”
“所有矿山必须在三十天内完成安全评估,不达标的强制停产整改。”陈婉清顿了顿,“我们的矿山,如果按照旧标准,勉强能过。但按照新标准——”
“过不了?”
“过不了。”
炜杰闭上眼睛。这就是蝴蝶效应。他重生了,改变了很多事情,有些事情也因此改变了。前世这个法规三个月后才出台,是因为当时的矿业部部长没有提前退休。但这一世,因为某个领导人的变动,新部长提前上任,法规也随之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