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楼,林雪薇看了炜杰一眼。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
“在废品站的时候。”炜杰说,“那时候要跟街道、税务、工商打交道,不懂这些,什么都做不了。大人物要的不是钱,是被当回事。你把他们当回事,他们把事给你办了。”
回到矿区,马矿长站在办公楼门口等他们,脸色比早上更凝重。
“炜总,昨天有人来找过我。”
“谁?”
“一个女的,三十多岁,说是北京来的投资者,想收购这座矿。”马矿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她问我,如果清河矿业不干了,我愿不愿意留下来帮她管理。”
炜杰的手指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敲了一下。
“她叫什么名字?”
“姓苏。叫苏瑾。”
炜杰和林雪薇对视了一眼。她来了。
苏瑾已经到了甘肃。她比炜杰想象的更快。她没有在京城等消息,而是亲自来到了前线。
“你怎么回答她的?”炜杰问。
“我说,我已经答应跟你干了。”马矿长说,“但她留下了一张名片,说如果我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炜杰。
名片是白色的,纸质厚重,上面印着烫金的字:“瑾石投资基金苏瑾”,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炜杰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把名片举到阳光下,纸质上有暗花的水印。
“她没有开条件?”炜杰问。
“开了。”马矿长说,“她说,如果我帮她,年薪是现在三倍。如果我不帮她,也没关系——她会在三个月内,让这座矿变成废矿。到时候,我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炜杰把名片放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盯着它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名片纹丝不动,像一块压在石头下的告示。
苏瑾不是在跟他竞争,她是在跟他抢时间。谁先把矿盘活,谁就赢。谁先失手,谁就输。三个月对六个月,她的时间表比他的更紧迫,手段也会更狠。
而时间,只有六个月。
炜杰拿起名片,对折,再对折,塞进胸口的口袋里。他转身看向矿区,那些废弃的厂房在夕阳中沉默地伫立,像一排等待判决的囚徒。
“马矿长,”他说,“明天开始,全面盘点。设备、人员、库存、账目,一项一项过。我们要在十五天内拿出改造方案,三十天内启动第一批设备采购。”
“十五天?”马矿长瞪大眼睛,“这不可能——”
“可能。”炜杰打断他,“因为有人在后面追。我们不跑,就被踩死。”
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带着砂砾的味道,抽在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