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
“一个人去查账,如果什么都查不出来,他会觉得有问题。但我留个小缺口给他,他就会盯着那个缺口看,反而看不见后面的东西。”
顾明远拿起账本,翻了翻,忽然笑了:“你是说,他以为自己看穿了你的把戏,其实只是你让他看穿的?”
“是这个道理。”
小马还是没懂,但他没再问。他只需要知道该做什么,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但有一件事,”我把账本合上,铁盒子的盖子”啪”地扣上,“陈婉清看穿了。”
桌上静了一下。
“她知道真实利润是报告上的三倍。”我说,“但她告诉郑东海的,只是’可能’。”
赵强皱起眉头:“她在帮你隐瞒?”
“她在帮她自己。”我把铁盒子塞回暗格,“郑东海要是知道我有这么多钱,要么逼我入股,要么把我摁死。陈婉清不想看到这两种结果——至少现在不想。”
李老头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这个女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我说,“但暂时用得上。”
窗外传来工厂的汽笛声,晚上九点,纺织厂下夜班了。我数着汽笛的尾音,一声、两声,消失在江边的风里。
陈婉清在帮我。这意味着她也在算计郑东海。一个双面间谍,两边都在演。问题是——她到底站哪边?
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纸条。马会计师临走时塞给我的,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有事联系。”他当时这么说,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了钱包最里层。
这场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郑东海在明处,陈婉清在暗处,马会计师……我不知道他在哪一层。
但没关系。手里有真账,心里就有底。真账上那一千四百六的月净利,是我藏着的手牌。什么时候打出去,看的是时机。
我把灯拉灭,店里陷入黑暗。只有街灯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方框。
方框里,灰尘在光里浮动,像一场无声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