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站着。
核桃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一下,又停了。楼下传来一个老头赢了棋的笑声。
五分钟。我觉得过了很久。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转着那两颗核桃。
我拉开椅子,坐了。
椅子腿在青砖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还是没看我,但核桃在手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
“炜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有点哑,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小段空白,像是在数什么东西。“二十二岁。江城人。三个月前还是厂里的技术工。”
他的眼睛终于抬起来看我。
脸上是笑着的,嘴角微微上翘。但那双眼睛没动,像两潭水,面上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现在。”他继续说,核桃在掌心”咔”地碰了一下,“江城的百货市场,现在姓炜了。”
我没说话。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顾明远那个人,我认得。”郑东海端起盖碗茶,用碗盖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没喝,又放下了。“八十年代末开始倒腾电器,手腕硬,心眼多,在省城也有人。”
他顿了顿。茶碗磕在桌面上,一声脆响。
“你用一个半月,把他打趴下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上知了的叫声。
“昨天。”郑东海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不动,“你从家里出来。你爸叫炜正,五十二岁,机械厂钳工,右手有工伤,端碗的时候手会抖。你妈叫刘淑芬,在街道工厂糊纸盒。你妹妹炜婷,读高二。”
我的后背绷紧了。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住椅子扶手,木头上有一层油腻的包浆,沾了我一手汗。
“你每一步。”他的声音更轻了,“都踩得太准了。不像二十二岁。不像年轻人。”
核桃又”咔”地一声轻响。
“像……”他偏了偏头,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提前知道答案。”
我觉得喉咙发干。桌上那碗盖碗茶,热气已经全散了,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茶锈。我一口都没喝。
“郑总抬举我了。”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顾明远自己步子迈大了,扯着裆。”
郑东海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似的,嘴角往两边咧开,但眼睛仍然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