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说话的沈知行,此时才拿过那份原文书,提笔修改。
“两百台,改成首批三十台。沿河三村,每村试用五台,灾情重的由官府补贴一半。剩下十五台放在工坊,让各村派人看过实物后,自愿订购。曹家的水车可以一同陈列,官府只列数据,不替任何一家招揽生意。”
贺从俭问:“若村民全选便宜的,日后出了问题,又来找官府闹呢?”
沈知行将一份刚拟好的试用告示推到他面前:“购买前按手印。告示上写明取水高度、每日建议时长和维修明细价。官府补贴的是灾情,不是包办选择。谁敢在推广时隐去限制,就由谁负责给百姓退钱。”
这句话,直接把户部的后路和曹掌柜想借官府名头卖货的歪心思,全堵死了。
萧承安听明白了,与有荣焉地摸了摸妹妹的头顶:“两百台变三十台,岁岁这次可少挣了好大一份功劳。以后别人问起来,没准还说你胆小呢!”
岁岁认真地回答:“多做一百七十台,用不了,就不是功劳。木头还能做别的,不能让它们都在仓库里躺着。”
“还有铁销。”沈砚初在旁边小声补充,“铁销也花钱,放坏了,更亏。”
贺从俭听得额角一抽,他浩浩荡荡带着两百台的大订单来,满屋子的人都喜气洋洋。
现在倒好,订单少了九成,文书反而多出三页限制、两页维修报价和一份村民自愿书。
他重重地盖下户部官印,对着几个孩子说道:“本官回去,够被尚书大人问上半天了。你们也别闲着,三十台的使用图和维修册,三日内交到户部!少一项,本官就扣你们的试验奖励!”
萧承安刚想问奖励有多少,沈砚初已经拿出纸笔,开始一条条记录要交的东西。
傍晚回府,岁岁趴在桌边,整理白天的试验册。
她把“能用的地方”和“不能用的地方”分成两栏,又在下面补了“使用条件”“可能问题”“停止使用情况”。
萧鸿进屋时,她正写得专注。
他没有出声,只站在桌边看了半页,然后拿起那本册子,从头翻看。
当看到那几张后来补上的数据详表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岁岁发现册子被拿走,抬头伸手想拿回来:“爹爹,这是要交给户部的,还没写完。”
萧鸿没还给她,手指轻轻点在了“适用范围”那四个字上,声音放得很缓,像是随口一问:
“岁岁,你这册子,写得比工部的卷宗还细。又是条件,又是限制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上,话锋一转。
“这个‘适用范围’也是你那位‘老师’,教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