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不停,可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
萧承安第一个不干了,一步跨到白线边上,小身板挺得笔直,直接怼了回去:“你说会抽干井,总得拿出证据来!我们抽的是河渠的水,关隔壁村的井什么事?”
商号管事姓赵,在京畿几处村庄卖水车是把好手。
今天过来前,曹掌柜交代得明明白白,必须搅黄皇庄的试验。
这脚踏提水器用料这么省,真要让庄户们都用上了,他们库房里那批高价小水车就得砸手里。
赵管事把名帖往木桌上重重一拍,扭头朝庄外扯着嗓子招手。
呼啦啦一下,二十多个村民从土路那头围了过来,有人提着空桶,有人拿着井绳。
走在最前面的老者姓吕,是邻村的里正。
他没敢踏进试验地,只远远地对着萧鸿的方向拱了拱手。
“世子,草民不敢管皇庄的事。”吕里正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愁绪,“可赵管事说,你们这木管子会把地底下的水脉都给吸走。我们庄三十多户人,就指着那两口浅井过活,这要是井干了,娃和牲口都没水喝啊!求世子高抬贵手,先停了试验,查清楚再说吧!”
赵管事见村民替自己说话,底气瞬间就足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吕里正说得在理!我们曹家水车,从河里取水,轮子转多少圈,明明白白。你们这木管子倒好,藏在水底下,谁知道它暗地里抽走了多少水?皇庄家大业大,有府上照应,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井,可赔不起!”
几个村妇一听这话,也急了,立马围到那口准备试验的浅井边,不让工匠靠近。
萧承安回头看了看护卫。那口浅井本是今天的试验点,结果现在连个尺子都递不进去。
“我爹答应查,就一定会查清楚!你们这么堵着,今天什么都量不成!”萧承安抬手就要叫护卫清路,“先把道让开,别碰东西,也别推人。”
护卫刚要动,萧岁岁却轻轻拉住了哥哥的衣角。
“哥哥,别过去。”她仰头看着吕里正,小声说,“井是他们吃的。他们怕,护卫过去,他们更怕。”
萧承安压下火气,憋屈地问:“那怎么办?他们不让量,我们怎么证明那姓赵的胡说八道?今天让他得逞,明天他能叫来更多人!”
“那就让他们,一起量。”岁岁抱着本子,走到离村民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不用我们的尺子,用你们的。每天先量水,再抽水。抽完再量,过一个时辰还量。我们写,你们也写。”
吕里正没作声。他哪懂什么“扬程”,只认自家井里那汪水。赵管事昨晚说得吓人,说皇庄这玩意儿一开,方圆几里的井都得废。这后果,他一个村的里正,担不起。
这时,沈知行从桌边起身,手里拿了一张空白文书。
“户部在此,县衙也可派人作证。先测三日,每日取水量、井水降幅、恢复时间,三方记录,张榜公示。若浅井水位确实受影响,试验立止,此器具不得用于井上。若河渠取水无碍,商号也不得再以谣言生事。”
赵管事一听就急了,赶紧插嘴:“三天能看出个啥?井水今年不掉,不代表明年不掉!我们曹家商号做了二十年水车生意,见过的河道比这些娃娃走过的路都多!”
周秉文放下笔,冷冷地看向他:“既然商号有二十年经验,那就请将历年水车取水量、周边井位变化、以及停用后恢复的记录,尽数呈交工部备考。你若拿不出来,便与皇庄一道,从今天开始记。”
赵管事被噎得一滞,没想到工部会反将一军,只能支吾着说旧账散失,一时找不到了。
吕里正权衡半天,终于挥手让村民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