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没有再试第二脚。
她扶着旁边的木杆,看着仍在哗哗出水的木槽,开口了。
“这东西能抽水,我认。可家里男人要是去服役、赶车、进城做工,留在庄里的妇人踩不动,这玩意儿不还是个摆设?田里缺水可不等人,总不能都等男人回来再浇地吧。”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下来。
周秉文手里的笔尖,正要落在“低岸出水,初试功成”这八个字上。
可王嫂子这几句话一出口,他那笔尖就悬在了纸上半寸,迟迟落不下去。
这记录,好像一下子缺了最要紧的心。
一台器具,要是只能让少数壮汉用,那在农忙的时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萧承安第一个急了,他看看壮实的刘壮实,又看看王嫂子,脱口而出:“那我们把踏板做短一点?短一点是不是就好踩了?”
老木匠摇了摇头,叹气道:“大公子,短了那更踩不动了,脚底下使不上劲儿。”
“那做长一点!”沈云驰蹲到踏板边,伸开手臂比划了半天,“我踩长板子,脚能压得老远。可是板子太长,王嫂嫂的脚尖就够不着前头了。”
沈砚初已经翻开了他的材料账,小脸严肃:“做长要多用木头,铁销的位置也得改。改完一次能出多少水,也得重新算。不能光说好踩,水少了也得记进账里,不然就是赔本买卖。”
萧岁岁一言不发,蹲在地上,盯着自己最早画的那张草图。
图上有两根连杆,一边是踏板,一边是木杆。
她当时为了让木杆上下动得更快,还自作聪明地在旁边画了第二套复杂的连接架。
她以为,结构越复杂,水就能出得越快。
可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水快不快。
问题是,谁能踩?
霍青鸾就是在午后赶到的。
她身后跟着一名四十多岁的匠人,腰间挂着木尺和小锤,手上满是常年做活留下的厚茧。
“这是秦师傅,平日里修军中弩机和各种机括的。”霍青鸾看过那台大家伙后,对孩子们说,“他最擅长看木杆怎么受力最省劲。你们要做能让庄户人人都能用的器具,就不能只问它会不会出水。”
秦师傅围着样机走了两圈,没急着动手。
他先请刘壮实踩了二十下,又请王嫂子和另外两名女工各踩一次。
女工们高矮不同,踩踏时,有人脚尖够不着前端,有人压下去后整个身子都往前栽,还有一个双手死死抓着扶杆,脚下根本使不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