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替她把话圆上了。“臣林海,携女叩谢天恩。”
他的声音也不稳。二十年巡盐,差点命丧扬州,如今跪在这里替女儿接一道赐婚圣旨——他等这一天,等了比萧鸿更久。
孙德全笑呵呵地把圣旨交到林如海手中,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匣子。
“这个——是萧世子托咱家带的,说一定要亲手给林姑娘。”
匣子不大,乌木描金,做工精细。
黛玉没接。她的手搁在膝上,指尖蜷着,耳根已经红透了,连脖颈都泛了粉色。
孙德全看了一眼,把匣子放在她膝前的地面上。
“世子爷说了——他马上就到。”
说完这句,孙德全领着内侍退了出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还没起来的黛玉,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
“这模样,难怪世子爷把朝堂掀了。”
林如海被林安扶起来,走到黛玉面前,伸手。
“玉儿,起来。”
黛玉抬头看父亲。林如海的眼眶有点泛红,但笑着。
“爹在扬州的时候就答应了。”他说,“萧鸿这孩子……配得上你。”
黛玉握住父亲的手站起来,没说话。她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有一滴水落在手背上,被她飞快地抹掉了。
“去吧。”林如海拍了拍她的手背,朝院中那棵海棠树的方向努了努嘴,“去等他。”
黛玉被紫鹃半扶半推地挪到了海棠树下。
树还没开花,枝丫光秃秃的,但向阳的那一面已经冒了几颗鼓鼓的花苞。冬天快过去了。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的声音,是一大群,但在别院门口停住了,只剩一匹继续往里走。蹄铁叩在石板路上,节奏不急不缓。
萧鸿从月洞门外翻身下马。
他换过衣服了,穿的是一件玄色素面常服,腰间没挂刀,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连靴子上的泥点都擦干净了。
但他脸上还带着朝堂上的余温——嘴角那道弧度收不住,怎么压都压不平。
春风得意。
他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跳过了林如海,跳过了林安,跳过了紫鹃,直接锁在了海棠树下那个低着头的人身上。
然后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