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上的客套话说尽了。顾祝同举着杯子站起来。
“各位!今天这顿酒,是替梁老弟接风的。梁老弟到西安不过月余,就替党国铲除了孙承九等叛逆,功劳大得很!我老顾佩服!”
底下一片应和声,酒杯碰撞,叮当作响。
梁承烬端着酒杯,却没有送到嘴边,他在等顾祝同的下文。
顾祝同放下酒杯,没有坐下,而是从身后的副官手里,接过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梁老弟,我这里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他亲手将那个信封递了过来。
梁承烬接过来,信封很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抽出里面厚厚一沓纸。
是名单。
一百三十七个名字,油墨印得清清楚楚,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学校、院系、年龄和“赤色嫌疑”的简要说明。
西北联大三十一人,西安师范二十六人,省立一中十九人……密密麻麻,全是西安各大院校的学生和教员。
“方维德被红军刺客杀了,这件事说明什么?说明红军的爪子已经伸进西安城了!”
顾祝同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梁承烬身上。
“这份名单上的人,全是有赤色嫌疑的。我请梁团长带宪兵团,把他们一个一个抓起来,审!”
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连乐师的弦乐都停了。
坐在末席的几个大学校长,脸色变得很难看,其中一个年长的,端着茶杯的手开始轻微发抖。
梁承烬一页一页地翻着名单,没有抬头。他心里清楚顾祝同的算盘,好一招借刀杀人。
这份名单递到他手上,就是一个滚烫的山芋。
抓了,他就成了镇压进步青年的刽子手,在民间的名声彻底完蛋;不抓,就是抗命不遵、公然包庇赤色分子,顾祝同正好可以借此向南京参他一本。
顾祝同含笑看着他,等着他做出选择。
梁承烬把名单重新理好,塞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迎上顾祝同的视线:“顾主任,这份名单我收下了。回去之后,我会让人仔细甄别,该抓的抓,该放的放,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好!”顾祝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笑意更浓,“痛快!有梁团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喝酒!大家继续喝酒!”
他转过头去,又开始跟旁边的人敬酒,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