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宝回厂那天,于正国正在家看苏承安写作业。
厂里一个同事路过煤渣胡同,看见于正国蹲在院子里择菜,隔着墙头喊了一嗓子:
“老于,你知道吗?周德宝回来了,当上革委会主任了。”
于正国手里那根韭菜还没掐断,抬头看了一眼墙头:“哪个周德宝?”
那人说:“还能有哪个?以前那个副厂长,搞破鞋被弄下去那个,人家现在翻身了,革委会主任。”
于正国把掐断的韭菜放进盆里:“他怎么能当上革委会主任?”
那人咂咂嘴:“搞斗争上来的呗。人家在农场也没闲着,联络了一帮人。
出来以后到处煽乎,把厂里那帮人组织起来了,成立了一个战斗队。
赶上厂里革委会组建,他带着人一路冲上去的,现在谁也不敢惹他。”
于正国把手里那根韭菜掐成两截:“他以前那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人说:“谁还敢提?谁提谁倒霉。你自个儿小心点。”
周德宝其实早就想动于正国了。不是因为于正国得罪过他。
而是因为于正国那位置,保卫科科长,手上管着厂里的一摊子事。
尤其是保卫科那一群人,还有进出厂长大门的权利。他想在厂里真正说了算,就得把保卫科握在自己手里。
于正国不站队,也不听话,杵在那儿就是一块绊脚石。
他正在办公室琢磨怎么名正言顺地把于正国弄下去,秘书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周主任,于正国又请假了。”
周德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又请假了?这厂里又不是他家!无组织无纪律!”
秘书说:“说是身体不好,需要继续休养。”
周德宝把笔搁下了,靠在椅背上慢慢眯起了眼睛:“身体不好?我看他是思想不好。
消极怠工,对抗革命,还敢拿病假当挡箭牌。这人的问题,也该处理处理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明天下午开批斗会,把于正国列为重点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