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正国从后视镜里看见李大夫追出来的身影,这才猛地踩了刹车,车子顿了一下才停住。
李大夫怀里抱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脸上表情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于正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空的。他又看了看副驾驶座空的。
他回头看苏若楠,苏若楠正用那双被围巾围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说呢”的无奈。
于正国赶紧下了车,接过襁褓,嘴里不住地说着抱歉:“李大夫,我这……光顾着忙活我媳妇,差点把这小子忘了,实在是添麻烦了。”
李大夫把孩子递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快走吧,头一次见你这么粗心的。不替你盯着孩子都能丢了!”
于正国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放进苏若楠怀里,又检查了一下包被有没有裹严实,才重新坐回驾驶位。
吉普车在胡同口拐了个弯,于正国从后视镜里看见苏若楠正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
他放慢了车速,确保过坑洼的时候不会颠到后座,才缓缓踩下油门,拐进了煤渣胡同。
这回于正国先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抱到床上,又把苏若楠小心翼翼的抱回家。
把老婆孩子安顿好,于正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苏若楠:
“这是爸妈刚寄回来的,两千块钱,还有些票据。他们又回信了,说工作忙,实在回不来,让咱俩好好过日子。”
苏若楠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还有几张粮票、布票和工业券,厚厚一摞。她把信封收好:“你爸妈这是把家底都寄过来了吧。”
于正国说:“他们一年到头也不着家,攒的钱也没处花,不寄给咱寄给谁。”
苏若楠靠在床头,把信封搁在枕头底下:“那你明天去把票据上的东西买了,该换的换,该添的添。”
于正国赶紧请示:“媳妇买什么?你缺什么跟我说。”
苏若楠想了想:“给你买件新外套,你那件都穿了好几年了。”
于正国说:“我不用,你给自己添点东西。”
苏若楠说:“我添什么?我月子都还没出,穿什么都一样,又出不了门。”
于正国说:“那你给咱儿子添点东西,买几件小衣裳,买点布做尿布,再买点红糖给你补补。”
苏若楠说:“你都计划好了。”
于正国嘿嘿一笑:“那是,有票据呢,不花白不花。票据过了期就作废了,到时候想买都没地方买去。”
第二天一早于正国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大堆东西,车把上还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搬进屋里摆在炕上,两件小衣裳、几尺白棉布、一包红糖、一袋大米、两瓶麻油,还有一小罐白糖,用旧报纸裹着,捆得严严实实。
苏若楠拿起那包红糖看了一眼,又拿起那几尺棉布摸了摸:“你还会挑布了?”
于正国说:“不会挑,我跟售货员说的。我说要软的,不扎人的,她就给我拿了这些。”
苏若楠可气毁了:“那你怎么没给自己买件衣裳?咱家是差那几尺布票的人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