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蹲下掂了掂分量,确认是真的。她往后退了半步,这箱东西搁到黑市上,能换一整条街的粮食。
她又掀开旁边一口箱子,里头码着一摞摞的大团结,崭新的票子,捆扎得整整齐齐。
一叠一叠叠成方块,每一叠都是厚厚的一沓。她伸手数了数,一共十二捆,每捆一万,整整齐齐十二万。
箱底还压着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粮票、布票、工业券、糖票,各种面额混在一起,厚厚一摞,比她的工资条长出一大截。
她合上箱子,直起身来,这些钱和票,搁在市面上,够她俩安安静静过好多年不愁吃穿。
媳妇,你站着干嘛?”于正国从门口探进头来,肩膀上扛着一袋米,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这箱腊肉搬不搬?”
苏若楠转过身来,顺手把那口装午餐肉的箱子往他脚边踢了一下:“搬。这箱也搬。剩下的留给公安局处置。”
于正国弯腰把那箱午餐肉摞在车后座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些箱子:“那几口黑皮箱不搬?”
苏若楠已经走到门口了:“那里边是炸药,不能吃!你可长点心吧!让公安局的人搬吧。”
于正国已经往自行车上装粮了,六袋大米码上去摞得跟小山似的,车把上挂了两串腊肉,自己肩膀上还扛了一袋。
苏若楠跟在后头,把地上的脚印抹平,门虚掩好,确认没有留下痕迹。
两口子整整忙活了一个小时。最后一箱午餐肉被搬进自家院子的时候,于正国靠着墙根坐下来。
后腰硌在门槛边上,缓了几口气才开口:“媳妇,咱家这回够吃一年了吧。”
苏若楠把门关好插上门栓,弯腰把他扛回来的那袋大米推正:
“够你吃一两年的了。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是咱俩运气好!
剩下的事你赶紧去办,等他们醒了就来不及了。这群王八蛋可不能让他们在外面祸害人。”
于正国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写了一张纸条,又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纸包好捆紧,骑上自行车出了门。
十分钟后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公安局值班室的窗户砸了过去,玻璃碎了一地。
值班民警冲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骑到巷口拐弯了,头也不回。
一周以后报纸上登了一则短讯:“本市公安机关近日破获一起重大敌特案件,缴获大量炸药、电台及物资。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苏若楠在科室翻到那张报纸看了两眼,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下班回家路上她绕了一下那条胡同,院门贴着封条,门口停着一辆三轮摩托,两个穿制服的人正站在那儿。
她没停,径直走了过去。回到煤渣胡同推开那扇木门,于正国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回来就站起身。
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木屑,偏过头冲屋里努了一下嘴:“晚上吃啥?我刚蒸了一锅米饭,又做了个白菜腊肉汤。”
苏若楠把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少了点,我再切一盘子午餐肉。”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腊肉啥的有好多种吃法,这两年苏若楠两口子不是蒸就是煮,一点香味都不敢冒出去。
就怕邻居闻着味,跑来查探,也幸亏是谨慎不然天天吃肉这都属于骇人听闻的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