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中午休息时间,走廊里飘着各种饭盒打开时散出的气味,蒸窝头、煮红薯、蒸南瓜、咸菜疙瘩,偶尔有一小碟炒青菜,就算奢侈了。
苏若楠也带饭。她从空间里拿出以前囤的玉米面,蒸了一锅窝头。
出锅的时候金黄喷香,掰开来看,气孔细密均匀。
她捏起一个咬了一口——又软又香,比她食堂吃的强。她站在灶台前,嚼了两口咽下去。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窝头,又看了看碗柜里那一排刚出锅、黄澄澄、油亮亮、冒着热气的窝头,心里头直犯愁。
这怎么带出门?带出去,人家一看就知道她家的粮食不对劲。
第二天,苏若楠从空间里翻出一包可可粉,掺进玉米面里,重新蒸了一锅。
出锅时颜色深褐偏黑,表面没有光泽,掰开看也是均匀的灰褐色。
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焦苦味儿,混在杂粮窝头里,反倒显得朴素又踏实。
她把新蒸的窝头装进饭盒里,压得紧实,盖上盖子,在手里掂了掂够沉,颜色也对,气孔也够粗。
看着就像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才蒸出来的样子。她把饭盒放进包里,挎上出了门。
到了科室,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打开饭盒,那几个黑褐色的窝头吸引了旁边几个同事的目光。
外科副主任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小苏,你这窝头怎么是这个颜色?”
苏若楠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含混地说:“掺了点高粱面,家里剩的。”
老周“哦”了一声,没再问,转头啃自己的全玉米窝头去了。就是整个的玉米连同玉米芯一起粉碎做成的窝头。
护士长谢大姐也凑过来看了看:“这个颜色看着倒是挺扎实,黑是黑了点,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苏若楠咽下那口窝头:“有的吃就不错了,哪还能挑颜色。”
下班铃一响,苏若楠收拾好东西,拎着那只装过黑褐色窝头的饭盒,出了医院大门,沿着胡同往家走。
拐进煤渣胡同,推开那扇黑漆木门,她进了屋,放下饭盒,关上厨房门,从空间里端出一只搪瓷盆。
盆里是红烧肉炖鹌鹑蛋,肉块切得大小均匀,炖得油亮酥烂,酱色浓郁,鹌鹑蛋吸饱了汤汁,圆滚滚地趴在肉块之间。
她揭开盖子时,一股浓油赤酱的甜香扑了出来,她低头看了看那盆肉,像是跟一整天的粗粝生活道别一样,埋头吃了起来。
苏若楠在桌前坐下来,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肥瘦相间,软烂入味,油脂在舌尖化开,裹着酱香的甜味慢慢散开。
鹌鹑蛋一口一个,蛋白微微发紧,蛋黄吸足了汤汁,咬开的时候有一股浓缩的鲜味在舌尖上炸开,她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盆里的肉很快见了底,汤汁也不剩多少。她把最后一块肉夹起来,蘸了蘸盆底的酱汁送进嘴里。
嚼完咽下去,又用馒头把盆底那层油亮亮的汤汁抹干净,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把那点残余的甜咸味吃进胃里。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