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靠着窗台:“他是去替人排队,还是给自己买?”
春芬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李副官也在,小豪、小如、小梦,还有您母亲,都在那儿蹲着呢。”
天色快暗了。山城的夜来得快,路灯稀稀拉拉的,巷口的队伍已经排了几十米长。
人挨着人,有坐着的、蹲着的、倚着墙的,还有几个干脆铺了麻袋在地上躺着的。
老头子裹着一件旧棉袄,站在队伍前头,手里拄着拐杖,挺着腰板,像一截立在风里的老树桩。
便宜娘蹲在他脚边,手里捧着一个汤婆子。小豪靠在墙边,眯着眼睛,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小如坐在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个布包。小梦站在旁边,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孩子。
苏若楠站在街对面看了好一会儿。旁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白气,她走过去买了一根,剥了皮咬了一口,甜糯糯的,烫得她直哈气。
她就是过来看个热闹,这世道把人逼成啥样子了。物资奇缺无比。
为了吃一口饱饭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苏若楠还没等看两分钟热闹呢。
街面上响起了枪声,跟爆豆似的。苏若楠觉得自己还不如在家睡觉呢。
跑出来逛啥街啊,简直衰神附体了。看个热闹还能碰上枪战。
前面那条街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似的,人潮呼啦一下涌过来,扛着麻袋的、抱着瓦罐的、背着布袋的,跑得鞋子都掉了。
有人喊:“粮仓开了!快去!”后面的人也跟着跑,整条街像一条被踹了窝的蚂蚁线。
苏若楠往路边让了让,靠在一根电线杆旁边看着。几千人,黑压压地涌过去,又黑压压地涌出来。
扛着粮食的人跑得飞快,后面追的是穿制服的军警,脚步也很急。
街面上乱成一团,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有人手里的粮袋被扯破了,米粒洒了一地,被后面的人踩进泥里。
苏若楠看了几眼,目光往街对面扫过去。街对面墙根底下,趴着一排人,紧紧贴着墙根石头后面,像一排晒干了的咸鱼,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好歹老头子是军阀出身,陆家人都知道躲在掩体后面避免被流弹打中。
枪声渐渐远去,老头子首当其中带着一家人捡掉落在地上的米袋子,至于已经死了的人老头子都不带看一眼的。
小如有点恶心:“爸这米袋子上都沾了血了,还能吃吗?”
老头子一个嘴巴子就打的小如连连后退:“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嘲笑粮食?
你自己偷拿家里的钱还没还呢,不光自己在家白吃白喝还带回来这么多人跑咱家来吃饭。
这年月我自己勉强能让你们饿不死,你还敢把外人带回来吃白饭?明天让那一家子赶紧滚。
我这一天都放不下,赶紧的把米都搬回去,不然明天都别吃饭了。”
小如被打的脸肿的像个馒头,忍着不适从死人手里拿过米袋子。
老头子带着一群人赶紧往家跑,苏若楠也觉得这地方太危险了。
别一不小心被流弹打到,那就糟心了。却在回去的途中看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